一木禾 > 暗黑之间 > 第十八章 “她”在低语

  这个黑人刚才是什么意思?
  徐明珏沉思着关上房门,威胁自己?还是单纯的客套话?
  想起巴比特脸上的怪异笑容,他打了个冷战。于是回身再次确认大门已经锁死,然后又去仔细观察了一遍窗户的情况。
  再三检查完毕之后,他咕哝一句:“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提心吊胆了?”
  回转厨房,徐明珏已经没有了享用美餐的欲望,心不在焉地吃完了碟中剩下的咖喱牛肉配面包。
  此时,透过厨房的通风口,月色照进了这间狭小的房间,投下了一片暗沉的红色。
  今夜的绯红之星也格外明亮啊……徐明珏一边想着,一边挽起袖子准备清洗所有餐具。
  虽然鲁恩市并没有天然气,但好在市政府修建了供水管道。不过因为采用的是计费制度,很多贫困家庭并不会去使用管道供水,而是选择在家里摆放陶罐、木桶等容器储备用水。
  呼啦啦,徐明珏拧开水龙头。作为一个在便捷生活环境中生存了二十多年的人,他压根不会选择去街道的公用水井挑水回来使用。
  洗完所有餐具,他伸了伸懒腰,从外面的天色来看,估摸现在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八点左右。
  虽然大部分工厂刚刚才下班,但图书馆应该早就闭馆了。这附近除了少数特殊场合刚刚开始营业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地方可以让他消磨漫长的夜晚。
  从明天开始坚持夜跑吧,徐明珏带着几分拖延,顺理成章地把锻炼计划推到明天。然后端起了橱柜上的蜡烛,准备回转二楼洗漱安歇。
  踏上二楼,他在盥洗室草草清洗了身体,然后便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晚餐时黑人巴比特的表情太过诡异,他虽然感觉身体极度疲倦,可却睡得很不安稳。
  随着卧室窗户照耀进墙壁的绯红星光一点一点往上移动,徐明珏也不断在梦境中挣扎。
  在幽暗的梦境世界之中,他的感觉变得迟钝,仿佛行走在一片浓郁雾气之中,突然,他耳畔聆听到一个曼妙的声音,依稀是从那间被房东缇葛默尔锁起来的书房里传来的。
  有窃贼?他的思维缓慢运转,下一个瞬间发现自己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捧着一只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
  放慢自己的脚步,徐明珏仿佛被那声音吸引了一般,毫无声息地向书房那里靠拢过去。
  “我们有多相爱,我们就有多愉快……”轻声低语从书房里传出来。
  他微微举起烛台,发现在摇曳火光下书房门上的铜锁正反射着冰冷的光辉。印象之中这间书房并没有其他的入口,那么此刻在里面发出声音的是谁?
  蓦地,他突然想起下午画家缇葛默尔口中的一个词,“她”!
  难道是那副画在低语?
  手上传来一阵疼痛感,本就快要燃尽的蜡烛终于寿终正寝,融化的蜡油如同泪滴滴落。
  “该死!”徐明珏低声痛骂一声,不知道自己该是若无其事当做没有听到,还是应该立刻退到一楼离开房子。
  这一瞬间许多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一下子浮现在他脑海中,从录像机里爬出来的长发披散的身影、转角阴暗地方抱膝而坐的黑眼圈苍白小男孩、一脸冷漠表情瞳孔纯白的旗袍女子……
  他能肯定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着类似鬼神的诡异生物。
  “亲爱的,这里的世界足够美好……但我还是……想出去……”那个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从书房传出来。
  徐明珏迅速利用丰富的想象力勾勒出书房里的画面:覆盖着画架的白布诡异地被顶起一个鼓包,下一瞬间一双已经腐烂到可以看见苍白骨骸的手从油画框里伸了出来,接着是湿漉漉的长发以及长发遮盖下狰狞可怖的森白面颊……
  他微微屈膝,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一楼。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一直刻意保持着正面面对书房的姿态,整个人半蹲着往后慢慢摸索。
  咔噔,倒退着下楼的徐明珏不幸踏空了一级台阶,脚下发出突兀的声响。
  “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恐惧?”那个声音忽地响起,缥缈而又虚幻。
  徐明珏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他深吸一口气,先是意识聚焦开启灵视能力,然后又把万事通晓之书的实体具现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传来,他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这说到底也是一个神灵的躯体,最不济也能用来砸倒怪物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在灵视之中实体物质呈现出淡灰色,所以透过书房的墙壁,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她”。
  并非想象中的恐怖相貌,“她”身穿一件典雅的湖蓝色长裙,在袖口和领口缀有白色的重叠蕾丝,棕色长发微微弯曲成缓缓起伏的小波浪搭在肩头,精致的五官楚楚动人,浅绿色眼眸如同平静的湖水,而手中则拿着一把粉色的直柄阳伞,拄在地上,整个人完美得如同一副稀世画作。
  如果不是对方淡薄如雾的灵性身体踏着小碎步穿过了书房的墙壁,然后显现在自己视线之中,徐明珏几乎要把她错认成一位美丽少女,活着的那种。
  “她”穿过墙壁之后,感叹一句:“晚上好,希望我并没有给你的夜晚带来不好的感受。”
  清清嗓子,徐明珏微微弯曲身体,行了一个简单的绅士礼节,道:“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想谁在听到封闭的密室里传来声音都会感到,嗯,恐惧和惊慌……”
  他脑海中的意识凝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外表而失去警惕。只要情况一变,他便会立即使用思维之触,同时快速下楼。
  “那为我的失礼向你致以歉意。”对方慢悠悠说了一句,然后收敛裙摆屈膝回礼。
  这个诡异的非人存在居然意外地……讲究礼节吗?徐明珏暗自吐槽一句,旋即紧绷身体,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夜色如此温柔,可是你却对我视而不见,”她娇笑一声,提着裙摆在徐明珏面前旋转起来。
  一股微弱的风吹来,与之相伴的还有甜蜜蜜的,类似揉搓碎了的玫瑰花瓣的香气。
  “抱歉,我……”
  “不不不,请千万不要对一个女孩多做解释,”她立即打断了徐明珏的话,纯真的脸庞带着微笑,“夜晚还长,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不等徐明珏拒绝,对方便提起裙摆毫不顾忌地坐在了凭空出现的一把圈椅上,自顾自说开了:“我是缇葛默尔的未婚妻,帕梅拉·墨菲。说起来,你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位被我拉入梦境世界的人!”
  梦境?徐明珏微微发怔,他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能感受到真实的痛楚。
  “被【捕梦人】拉入梦境世界之后只有两种方法可以离开,”自称帕梅拉的女人带着笑意比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被允许离开,或者杀死梦境世界的缔造者!”
  要动手吗?徐明珏看向手中的青铜书籍,听起来对方也是一位职业者,似乎还是那种很难缠的类型。
  扫了一眼僵持在楼梯处的徐明珏,帕梅拉捂嘴轻轻笑了一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作为一个可怜的幽魂,现在的我并没有伤害你的能力。”
  虽然并不相信对方的话,但看样子对方短时间内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徐明珏努力让气氛变得缓和一些,开口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太过黑暗,并不适合……和一位美丽的女士会面……”
  “没想到你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老实嘛,”帕梅拉调侃了一句,她仅仅是一挥手便从体内飘浮出一团蓝盈盈的光球,让整个房间充满了诡异的冷光。
  “现在应该足够照明了吧,这位先生?”
  她这是威慑吗?徐明珏很理智地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双脚,眼前这个灵体似乎有着不俗的实力,凭借自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先生,请放下你那过度的焦虑。放轻松,我只想让你帮我完成心愿,作为代价,我会付给你一笔对得起你付出的酬劳……”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徐明珏把青铜书籍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并不想掺和到所谓的心愿之中去。
  “不,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让我仿佛在面对着一位神灵,可是你的灵素波动又是如此低落,看起来就好像刚刚完成入门仪式?”
  见到徐明珏默然不应,她一手托腮,含笑开口道:“一件入门职业者就能够运用的奇物……”
  “什么?”徐明珏不解。
  “我以它为代价,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很简单的一件事……替我报仇,让杀人凶手缇葛默尔获得该有的惩罚!”
  还没完全明白的徐明珏突然发现书房里涌动着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它们像是巨大柔软的藤蔓,延伸着把帕梅拉死死捆住,拖拽进了房间……
  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如同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拂,各种颜色纷乱交织。
  徐明珏睁开双眼,床头的闹钟指向三时。
  “呼,原来是个梦啊……”他嘴里传来一阵干渴,小腹也有些憋涨,于是他决定去解决一下这些事情再回来睡觉。
  当啷,起身的时候似乎踢倒了什么。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绯红星光,徐明珏看到一只沾着干涸蜡油的烛台静静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