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暗黑之间 > 第五章 全知之塔

  行走在灰蒙蒙的世界,既非浓郁到不可视物的全黑之境,又非光辉灿烂的光明领土。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风不再流动,笼罩着徐明珏的气流变得粘稠而固着,让他觉得下一秒自己便会因为窒息而死去。
  与此同时,各种呢喃接连响起。时而诱人,时而诡秘,时而尖锐,时而狂躁……种种低语不绝于耳。
  那些穿梭交织的呢喃低语,嘈杂交叠的各种声音渐渐同化为唯一的声音,刻板单调,而又诡秘诱人。
  于是徐明珏便听见了:
  “有耳可听的都当聆听……”
  “有眼可见的都当观照……”
  于是徐明珏便看见了:
  那是黑与暗之间的唯一光芒,一座高耸的、洁白无暇的高塔。
  只是看到了一眼,徐明珏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这座塔的名字——全知之塔。
  这座全知之塔仿佛是这个怪异世界中唯一的建筑,因为过于完美甚至不像是人类造物。
  除却这座白塔和在塔身之外弥漫的、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如同浪潮冲袭,整个世界再无其余颜色。
  “这是什么情况?我又穿越了吗?”徐明珏感到惊愕,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是一缕缕灰色雾气,它们似乎有生命,有意识,缓缓蠕动身体想要接近自己。
  灰雾流动如水,吸引着徐明珏伸手去触碰。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缕灰雾时,他才发现这种灰雾有着古怪的特质,如同柔软的发丝或者顺滑的绸缎,毫不着力地挂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就在这时,有猛烈的灼烧感从身上传来,那枚已经被他收好的玉珏突然爆射出赤红之光,然后从口袋里悬浮而起,遥遥对准了不远处的全知之塔。
  原本静静矗立的高塔似乎响应了这一变动,一道波光粼粼的水纹在其上绽放,瞬息之间就在徐明珏面前凝构了一道透明水流交织的拱门。
  还没等徐明珏反应过来,下一瞬间,拱门訇然中开!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门内传来。
  无数声音都褪去了,光又占据了整个空间。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格外宁静、安详。
  不仅仅是周围的气氛,徐明珏觉得连自己的意识都逐渐宁静下来。
  他深呼一口气,伸手摘下了面前漂浮着的玉珏。和之前不同,现在这块玉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本含有大量杂质和裂纹的玉珏变得格外温润通透,一端刻着的甲骨文“月亮”符号仿佛被涂抹血色荧光,此刻犹在向外散发着淡淡的赤红。
  “金手指吗?还是穿越回地球的钥匙?”徐明珏握紧了玉珏,心里突然闪现了这样的念头。
  他转动头颅仔细打量周围的世界:无穷尽的柔和光芒,既不刺眼却又能够让人觉得温暖。
  半空中有许许多多闪烁着光辉的字符如同飞鸟一般自在来去,甚至有一段字符笔直地朝他脸上飞了过来。
  “什么东西?”徐明珏下意识抬起双手护住脸庞。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预想中的碰撞和疼痛都没有出现,只是一种如浸温水的充实感包裹住了他。
  这种感觉,好舒服……
  他费力按耐住了心底因为快感而想发出呻吟的羞耻念头,这才发现自己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什么东西——是一种文字,一种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文字,格鲁特文。
  “这是什么?知识转移吗?”
  他尝试使用格鲁特文说话,口中发出的声音的确不是自己熟悉的汉语。
  这么快就学会了一种新语言?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些发光的符文都代表一种语言吗?
  脑海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他对这里更加好奇了。
  接着他尝试去主动触碰更多的发光符文,但都以失败告终。那些符文似乎有着自我意识,见到徐明珏的动作之后仿佛受到了惊吓,飞快地往更高的地方飘了过去。
  虽然尝试没有成功,但徐明珏并没有懊恼,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这片空间似乎没有边际,只有他的脚步声悠悠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甩开了单调的景色,来到了一处宏伟的殿堂建筑之中。
  在缀满闪烁星辰的圆拱穹顶之下,是一座规格惊人的三层祭坛。
  最下面一层是白色石质的巨大圆形,在这一层整齐的台面上按照钟点位置树立着十二尊苍白的石柱。
  越过石柱,踏上四方形的祭坛中层。在四座诡异雕塑守护着的祭坛中央则又凸起一块约有一米左右的白色石础,在石础隆起的腰腹部位还有着怪异的浮雕。
  徐明珏凑上前去,那浮雕远远看去似是凸出来,但当他凑近了细看才发现是凹进去的。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也许是创作者本就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些内容,整个浮雕图案在创作之后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给消磨侵蚀过,图案模糊得很厉害。
  但模糊却不影响想象。
  徐明珏闭上眼睛,脑海里蓦地出现了一段画面:那是亘古之初,久远到世界只是一片没有光和暗的混沌,而后自混沌之中诞生了一团没有形态的诡异灰雾和一棵扭曲血腥的巨树……
  不可直视!
  徐明珏的眼睛传来一阵刺痛,他仅仅是透过浮雕看到了那两个混沌中的造物便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寒意,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就仿佛活了一样,挣扎着要从浮雕中钻出来。
  砰!他整个人被巨力撞击,抛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背后的石柱上,然后软软地掉在祭坛上。
  他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手中的玉珏因为撞击而跌落在地,那月亮图纹上的红光突然光辉大作。诡异的、冰冷的绯红逐渐蔓延,将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死死封印在石础浮雕之中。
  “不可直视神!”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
  徐明珏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犹豫着是否要过去把刚刚救了自己的玉珏重新收起来。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自己只不过是出于好奇看了一眼浮雕而已。他带着几分后怕,眼神刻意避开了石础上的浮雕,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走上前打算收回玉珏。
  嗡!石础之上突然垂下一道金色光柱,里面有一本半开的书籍如同游鱼一般上下游动。
  那是什么?徐明珏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但他立刻又想起刚才的遭遇,于是遵从心的意志立马死死闭上了眼睛。
  嘶嘶嘶……
  紧闭双眼的徐明珏突然察觉背后涌动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手背上的汗毛都因刺激而竖立起来。来不及多想,他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炸毛猫一样,喘着粗气猛跳了起来。
  “阿赖耶,阿赖耶……”有怪异的声响从身侧传来。
  是方才自己触碰到的那缕质地奇怪的灰雾,“它”也跟随自己来到这个奇异空间了。
  但此刻那缕灰雾不断扭动着,膨胀着,似乎里面孕育着什么怪物,在奋力挣扎着。
  渐渐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灰雾之中挤了出来,那身影一半是人形,一半则是各种怪物的集合体。怪异的身形充斥着不协的乱序之美。
  它的头颅左侧是一张闭着眼睛的苍白人脸,但右侧却是流淌着粘液的类似蟾蜍的巨大脑袋,上面还隆起许许多多暗绿色的肿包。张开着的巨吻里面排列着细密锋利的犬齿,而被半透明瞬膜包裹的蛇类竖瞳之中更是直接射出不加掩饰的邪恶。
  它的身体依稀是人类的躯体,但顺着破旧的黑色斗篷边缘露出的双手却都从手肘部分变成了长满吸盘和瘤块的狰狞触手。
  徐明珏心里一阵明悟,这个怪物就是之前险些被那两个神秘超凡者临死前通过降灵仪式召唤出来的“阿赖耶”。
  在格鲁特文中这个词还有另外一个意思——思维之触!
  “血肉,鲜美的血肉,快贡献给我!”怪物阿赖耶狞叫着,张开触须扑了过来。
  徐明珏瞳孔微微一缩,方才那场战斗他一直在旁观,虽然对方除了相貌狰狞看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如果仅凭自己一个人的话是绝对比不过这个怪物的。
  他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一边想着脱身之计,一边脚下用力,快速后撤到石柱背后。
  唰,如同鞭子抽过,阿赖耶的触手突然伸长,抽中了徐明珏的左臂,一股烧灼感立刻袭来。
  面前又是一道劲风,徐明珏不用细看也知道定是阿赖耶另外一只触手正裹挟着风声抽向自己的脸庞。
  咕噜噜,徐明珏顾不得许多,顺势往地上一躺,狼狈地躲过这一击。
  我该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对方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抽动触须便足以让自己无力招架,徐明珏已经确认自己绝对不是这怪物阿赖耶的对手。
  忍住手臂和后背撕裂肌肉一般的痛苦,他毫不犹豫爬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方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