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神翊暗殇之千回端木 > 第二百三十二章 长明灯

  “这山路恐怕得咱俩步行上去了。”泽枫霖见芸莞闷闷不乐,一路上也没敢与她搭话,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好,那就下车步行吧。”芸莞很欣慰泽枫霖能这般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兴许是她现在周身都散发着寒意吧,让旁人有种望而却步的距离感。
  “慢点,小心路滑。”泽枫霖觉得芸莞很聪明,竟为了走路方便特意换上了男装出行,他先前只见过神翊晗成婚前女扮男装的模样。
  “没事,我穿着官靴呢,不碍事。”芸莞独自走着,她不想与泽枫霖有过多的接触。
  “等一会儿还去天神河吗?时间充裕咱们还是去看看吧,人多热闹地很。”泽枫霖不确定芸莞有没有去河边的兴致。
  “看情况吧,等去完天神庵再说,可好?”芸莞心情很低落,一过上巳节,她的心便似沉入深海见不得光亮一般。
  “你是要去许愿,早日抓到杀害端木大人的凶手吗?”泽枫霖好奇地问着,他从没许愿祈福过,也从没问起过芸莞关于她父亲的案子。
  先前听神翊烁与慕容靖宇讨论此案时,泽枫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多言多语。
  “希望吧,只是那案子搁置了,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我真的很怕这案子就这么无疾而终,哎~”
  芸莞唉声叹气着,也不知神翊烁去凉州查得怎么样,是否有牵涉到暗殇宗盟,“霖子,你知道吗?今日还是我父亲的生辰呢,可对于逝者来说,生辰也没什么意义了。”
  “嗯,确实,我连我娘的忌日都是听祖母说的,那时只有三岁的我,对于娘的离世没有一点印象,而且从来都没人告诉过我,娘亲的生辰为何时,我问过好些人,他们都说不详,就连我爹都说不知道。”
  泽枫霖摇摇头,他娘的生辰在他心里是个迷,他只是想与芸莞倾诉,并不是再跟其比谁更可怜。
  “听霖子这么说,兴许生辰真的只对生者有存在的意义吧,对于往事就别纠结了,家人瞒着你也都是为了你好。”芸莞觉得自己与泽枫霖相比是幸运的,毕竟她与娘亲还有很多美好的回忆,“那霖子是泽枫老夫人一手带大的?”
  “嗯,我祖母可疼我了,我姑母也是,还有晗姐姐,都很照顾我,只是很遗憾,我已不记得我娘亲的模样。”泽枫霖越说心情越低沉,他对他娘亲连最基本的轮廓印象都没有,家中只有一副字画,他一直将那画中女子的长相当成他的娘亲。
  “那霖子一会儿也给令堂点盏长明灯吧。”芸莞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她来天神庵就是为了点几盏长明灯。
  “点了长明灯便可来生与她再相见吗?今生的母子情分太薄了。”泽枫霖不晓得为何要点长明灯,他家祠堂里已经供了他娘亲的牌位。
  “若真有缘,转世自会相见,但长明灯是为逝者照亮转世的路,保佑其来生平安顺意。”芸莞自从娘亲离世后便希望人真的有灵魂永驻,所以她才选择相信天道轮回的存在。
  “你要给端木大人点长明灯吗?但愿案子早点告破吧,不然令尊那么冤屈很难会安息,更何谈了却今生遗憾安心转世呢。”泽枫霖才发现芸莞很可怜,年纪轻轻便失去了父母的呵护,还要保护着年幼的弟弟,身为女子想凭一己之力立足帝都,谈何容易?
  “除了保佑我父亲,我还想给我娘亲点一盏长明灯,正好到今日为止,她离开我整整十年,十年啊!转瞬即逝~”
  芸莞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所有的悲伤都被岁月定格在了娘亲离世的那一刻,只要不提起就不会牵挂亦不会悲痛。
  “那你的及笄岂不是让你很伤心?每次的上巳节也过得很悲痛吧?”
  泽枫霖没想到上巳节对于芸莞有这么多特别的意义,娘亲离世、父亲生辰加之成人礼同属一天,真是让人哀伤又悲催,谁能想到一个小姑娘是怎么挺过这些悲伤的事。
  “是啊,我及笄那年正巧是我娘亲逝世三周年的纪念日,天蒙蒙亮我早起去了我娘亲的坟前磕头烧纸,回来之后便匆匆地行了及笄之礼,再然后就似木讷苟活,直到今日跟你抱怨这世事无常。”芸莞永远都记得自己抱着娘亲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哭地泣不成声。
  那衣服被芸莞的父亲珍藏了三年才拿给芸莞及笄时穿的,除了衣裙还有一封信和一个玉佩,都是芸莞娘亲留给她的,尤其是那封信,满满地都是娘亲对芸莞的爱与歉意。
  “你们父女俩真坚强,互助互爱了却你娘亲的心愿,挺好,我觉得端木大人也真是可怜,竟然在自己的生辰日送走了心爱之人,他一定万分悲痛吧。”泽枫霖揣测着。
  “还好吧,给我娘治丧,他从头到尾都没哭过,很冷静很从容,自我记事起,我父亲就一贯神情冷漠,我永远都猜不透他的悲喜。”芸莞因为娘亲的事对她父亲很不满,但他们父女俩依旧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有吗?我见过端木大人两次,觉得他很慈善,没你说得那么冷漠啊?身为男子是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流泪的,而且谁规定了悲伤一定要哭泣?或者会哭泣的人才有资格悲伤呢?”
  泽枫霖小时候爱哭鼻子,大部分原因都是神翊晗的逗弄引起的,但是长大之后的他便没再落泪过,他也没见过他父亲流过一滴眼泪。
  “大多数人都有很多面,对待同僚和家人肯定不相同。”芸莞知道她父亲是多面的,对老夫人、对宥宸、对她娘亲和对慕容靖宇的态度都不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千人千面,太过虚伪,我父亲就是,官场中和善受人尊敬,生活中却冷言冷语。”泽枫霖正是见多了这种伪装的虚伪,所以才想活得更坦荡更洒脱。
  草木萌发为生,盛运亦相逢;花叶凋零为死,四序亦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