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光军 > 第十六章 天地有正气

  李元景顺着话音往楼上看,不见一人,他示意左右上去查看。
  两名士兵到了二楼,猛敲李崇光的房门。
  李崇光自己开了门走出来。他在楼上看到楼下这些人,一眼看出赵王李元景,“王爷这是要抓在下吗?”
  李元景见了李崇光一个少年郎,敢讽刺自己,便回道了:“抓你又怎么样,不抓你又怎么样?”
  李崇光走了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突厥百姓,心里有些怜悯和难过。
  “想当今陛下对天下的各族部落都是兼容并包,何等胸怀?王爷作为陛下最亲近的兄弟,想必也是心胸宽广之人。又怎么会和我等市井小民一般见识呢?”李崇光对着赵王李元景拱手施礼。
  “你也是突厥人?”李元景问道。
  “在下在突厥国生活过!”
  没等李崇光说完,那楼上的官兵将李崇光的行李一起带了下来,将它打开扔在桌上,信件官服兵器令牌银票全都一览无余。
  李元景仔细看了一眼,“这官服是怎么回事?”
  “友人相赠!”
  “友人是谁?”李元景追问。
  “无可奉告!”
  “这信是你写的?”李元景拿起那封信,指着李崇光问道。
  “也是友人给我的,王爷,无缘无故搜查别人的行礼,这像是皇家所为吗?”
  “李药师?哟,看来是封举荐信,兄弟是想做官啊!”李元景笑道,又拿出通关文牒,“韦生?天水人士!”
  李元景合上通关文牒,“你这人来历不明,需要跟我回府衙,查明身份!”
  “王爷,在下的身份是小事儿,眼下王爷可别错过扬名立万的机会!”李崇光看着李元景说道。
  “哦?扬名立万?本王还需要什么名?”李元景反问。
  “自然是贤名!”
  “怎么说?”
  “王爷尚未成年就做了雍州牧和右骁卫将军,天下将士还有寒窗苦读的学士,只知道您是受陛下宠爱,挂的虚名罢了,要是这次王爷能力排众议,为突厥的百姓疾苦申冤,不管成与不成,王爷都会得到爱护百姓的美名,天下人都会夸赞您!”
  李元景听了,拍案而起,大怒,“胡说八道的混蛋,想在这里蛊惑本王,本王看你就是颉余党,想打入我大唐内部,刺探军情!”
  李崇光被李元景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打乱了思路。
  “来人,把这个天水郡的韦生抓进大牢!”
  两名士兵立刻拿下李崇光,李元景不再理会那群突厥人,带着士兵队伍便离开。
  离开没多久,忽然一名士兵又返回来,对着掌柜说道:“王爷有令命你们好吃好喝招待这些突厥来的百姓,不得怠慢,住店吃饭前到时候赵王府来结算!”
  众突厥人听了,心里甚是感动,一起对官兵说“多些赵王!”
  李元景将李崇光送到雍州牧府衙,直接关进了监狱,李崇光怏怏骂道:“好个唐王朝,不分青红皂白,乱抓汉人!”
  李元景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代国公李靖的府上。
  宵禁之后,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出现的巡街官军,负责整个皇城街道上的治安。
  赵王有特权,京城防务一手抓,夜间行走自然是职权之内的事情。
  赵王命人敲代国公府的大门,管家在里面一边跑着一边答道:“哪家的官爷,轻一点敲门!”
  那赵王也是忽然想起来,这代国公府里有人惹不得,立刻吩咐道:“你们敲门敲小声点,别在这里乱吆喝!”
  手下士兵收敛起来,门正好也开了。
  “几位官爷是?”管家盯着士兵问道。
  未等士兵开口,赵王直接挤开大门走了进来。
  “代国公现在在哪儿?”
  “原来是赵王啊,我家老爷在后院儿读书呢。”
  李元景一路走到后院,此时代国公李靖正在灯下读书,春风吹送,烛光摇曳。
  “老师父!”李元景在门外喊道。
  李靖听了声儿,合上书朝外看了看,“原来是咱们小赵王啊!”
  “哈哈,对,是元景过来了!”李元景笑着说道。
  “王爷这个时候应该在负责宵禁的事情,找老夫,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李靖走出来,一边引李元景进门一边问道。
  “是有个古怪的事情,关于老师父的!”
  “哦?老夫自从灭突厥班师回朝后,就不曾与任何人来往啊!”
  “老师父可认识一个天水郡叫韦生的少年郎?”
  “未曾听说过!”
  李元景掏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李药师收”四个字,李靖接过信件,仔细打量着写封信。
  “尚未拆封。”李元景说道。
  李靖看了一眼李元景,“这信从哪儿来的?”
  “这是本王今夜在城外中南客栈搜查到的,拿此信的正是这个叫韦生的少年郎!”
  “哦?既然是给老夫的,老夫就拆开来看看?”李靖询问道。
  “老师父请自便!”
  李靖拆开信来,发现这信不长,“哦?是灵州的丹阳公主!”
  “姐姐?”
  “嗯!她说这个韦生的少年是她故人之子,让老夫收留他好生照顾!”李靖放下信,将信将疑。
  “姐姐的故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有姓韦的人家!”李元景回忆道。
  “丹阳公主的江湖朋友众多,你还年幼不知道不足为奇,这个韦生现在何处?”李靖问道。
  “被我关押在雍州牧府衙的大牢里!奇怪的是,他还随身带着两套官服!”
  “哦?什么样的官服?”
  “是武将的三品朝服!”
  “啊,这就对了,公主殿下这是想让老夫把他培养成为国家的栋梁啊!”
  “哎,您还别说,这小子油腔滑调,脑袋灵光!”
  “哦?何以见得?”
  “今天侯卫拦住了一群突厥难民进城,他却说如果本王助他们进宫面圣,则是成全了我为国为民的贤名。您说这不是让本王自己给自己挖坑吗?”李元景不屑一顾地说道。
  “王爷,他说得非常对啊!眼下陛下要四海归心,施恩于刚灭国的突厥,是迟早的事情,眼下只是戒严期。这突厥年前又遭遇了暴风雪,人畜死伤不计其数,他们必然只能求救于朝廷朝廷也不会不管。”李靖分析道。
  “如此,可是皇兄刚刚和中书省下的令,这个时候要是触怒了龙颜,本王怕被……”李元景欲言又止。
  “怕跟四年前隐太子和齐王一个下场?”
  “老师父知道我的,眼下弟弟中,我最年长,真的怕被皇兄了……”
  “王爷不必害怕,陛下要是真想拿你怎么样,会让你出任雍州牧掌管整个长安城的军政防务吗?你想想这是陛下对你给予的厚望,比任何人都多。要是你在恰当的时机,为这些突厥难民请命,陛下心里会认为你长大成熟了,可堪大用,才会更信任你!”
  “老师父说的跟那个韦生几乎一模一样。”
  李靖站了起来,“丹阳公主看的人,从来不会差,你要学学她的这双火眼金睛,以后对你很好。快。咱们这就一起把韦生接过来吧!”
  “现在?还不如让他在牢里住个一晚上,消消他自作聪明的锐气呢!”李元景存着心要修理李崇光,故意说道。
  “哎,王爷,成大事要有能容人之忍,有人狂傲放纵,那是他有才华。”
  “行吧,既然是我家姐姐的人,老师父这就随我去领人吧!”
  “嗯。好!王爷请!”李靖送出赵王李元景,自己也跟了上来。
  来到监狱时,已经是深夜,长安城一声春雷,然后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春雨,这春雨虽然小,却暖中带凉,一夜春雨过后,不知多少花落地。
  李元景在关押李崇光的监狱门外,喊道:“韦生,你可知罪吗?”
  “未曾读过大唐律法,不知何罪之有?”李崇光躺在墙边,有气无力地答道。
  “哼,好一个不知无畏的小子!你晚间说为突厥鸣冤诉苦,对本王有好处,是想巴结本王,以后升官发财吗?”李元景斥问道。
  李崇光听得不耐烦,心里骂道,这大唐人说话真的一套接一套的,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事情,他们偏偏能给你按上好多个想法来。
  “哎,小王爷,武将升官靠军功,文臣升官看政绩,商户发财也取之有道。凭什么就觉得在下那样做是为了巴结你?”李崇光说罢,站了起来,不屑地看了赵王李元景一眼。
  “那你是因为什么?”李元景严肃地问道。
  “因为突厥的暴风雪真的冻死了很多人,因为他们真的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牛羊马匹,更别说粮食收成了。接下来又是两国征战,颉利可汗凑军费把民脂民膏搜刮得一分不剩,请问,突厥百姓靠什么活?”李崇光亲身经历了这一切,说得情绪越来越激动。
  “还有,王爷你知道吗?突厥国灭了,临近的部落也趁机入境,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比跟唐军作战而战死的人更多!”
  李崇光闭着眼睛,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说我为了什么?那是我觉得天地有正气!应该有人站出来,为他们谋一条生路!”
  “好一句天地有正气!”话音未落,一名长者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李崇光监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