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光军 > 第九章 廉价的昆仑奴

  突厥王国这个冬天确实是太难熬。先是几场暴风雪冻死了牧民们的牛羊,接着内部各个部落叛离,唐朝大军来征讨,其他汗国趁火打劫。
  月明星稀,李崇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睁开眼只看到天上挂着的圆月,凄美透亮。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右手依然使不上力气,好几天没吃没喝,嘴唇干裂得厉害,脸色苍白。仔细环顾周围,一群人如同鬼魅躺在自己四周,周围竟然是一圈高高的铁栅栏,将他们圈住。
  “莫不是来了地狱?”李崇光喃喃自语,被吓得不轻。
  李崇光抓住栅栏,往外看,这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除了自己所在的栅栏,还有五个较小的栅栏。
  他忙推醒旁边的人,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看了李崇光一眼,翻了个身过去,“这是猪圈!”
  “猪圈?”李崇光不敢相信。
  正在此时,院外进来四个仆人打扮的壮汉,他们推着小车,车上面是装满的发黄的馒头。
  院子里栅栏中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自觉排好队伍,那仆人开始给他们发放馒头,李崇光也跟着,分到两个馒头,他实在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就把带着馊味的馒头吃掉。
  李崇光口渴难耐,他问那仆人,“大人,有没有水喝?”
  那仆人上来打量一下李崇光,“新来的?没分到水壶?”
  “小人不知!醒来便在这里了。”李崇光极其憔悴。
  那仆人见他年幼弱小,身上还有各种重伤,便从身上拿出一个皮带水壶扔给李崇光,李崇光接过来立刻举起水壶豪饮。
  旁边的人没有耐心地提醒道:“少喝一些,明天还有几百里的路要走,到时候路边没水,你肯定会死的。”
  李崇光停了下来,问道:“明天去哪儿?”
  “你来的时候一直昏迷着,难怪不知道。”那人笑了笑。
  李崇光赶紧坐了过去,“我不知道这是哪儿。”
  “咱们突厥国亡了,不少人被卖到长安成做奴隶,你不知道吗?”
  “奴隶?不是已经废除奴隶制度一千多年了吗?”李崇光大惊。
  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到了那些达官贵人有钱的地主家,他们说你是奴隶你就是奴隶,说你是狗你就是狗。”
  李崇光心里一颤,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贩抓了,还要被卖去长安。可怜自己使不出一身本领,不然杀光这群穷凶极恶的违法之人。
  “唉,今天看来是不会下雨了!”那人看着天空。
  “下雨我们不是被淋湿了吗?”李崇光问道。
  那人一脸不屑之情,“你懂个什么,行路最重要的就是干粮和饮水。干粮官家会备足,水就要看自己的命了。”
  李崇光这才明白过来。吃饱喝足,依靠着围栏睡了过去。此时他忽然想念自己的阿妹雨季,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想念那些跟红拂女班师回朝的少年军,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想念过世的师傅,那个一直自称自己鬼谷子传人的疯老头儿,想念自己的母亲,她的慈祥和一手教会自己“出手法”的严厉。
  不知不觉夜深了,在一群打呼声中,李崇光也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的人便被仆人叫醒,那仆人甚是凶恶,一个劲儿地敲打栅栏。
  栅栏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门外忽然来了六七个中年商客打扮的人。
  那仆人见了,立刻变了笑脸迎了上去。
  “各位老爷,金主,这一批的昆仑奴都在这儿了,您们可以自己挑了!”
  那六七个商客点了点头,开始在这些栅栏外面走动打量。
  李崇光被这些商客的眼神盯得极不舒服。他双目怒视,恶狠狠地看着每个从他身上略过的目光。
  一盏茶的功夫,客商们陆续挑选走二十多个昆仑奴。
  李崇光由于年纪太小,未被看上。
  一个商客指着李崇光对仆人说道:“你看这个精瘦的娃娃,送给我怎么样?”
  那仆人说道:“哟,金爷,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里就这个昆仑奴最难找了,我家主人可是跋山涉水很远才发现的。潜力好,品相好,好好养几年,再往长安的哪个将军府王府里一送,这价钱可就翻了好几倍了!”
  “呸,狗东西,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只知道年纪小,吃我的也少,好养活。到了长安要是真的卖到个好价钱,爷再回来赏你。”
  “这个……”那仆人犯了难。
  “哎,我金文彪又不是只跟你们臧家庄做这一回生意!”金爷补充道。
  “好吧好吧,你也出来跟着金爷走吧。”仆人指着李崇光,示意他走出来。
  李崇光一出栅栏,就被人手脚上了铁链。这铁链太沉,将原本就身负重伤的李崇光快要拖倒。
  金爷走近打量一下一下李崇光,看到他被包扎着的右手腕,问道:“右手怎么了?”
  “筋断了!”
  “另一只手好的吗?”
  “好的!”
  金文彪叹了口气,对仆人说道:“这等于缺了条胳膊啊,这生意要亏啊!”
  仆人连忙说道:“金爷有所不知啊,这小子是俺们老爷在碛口镇找到的,当时那地方尸横遍野,找了半天才看到他一个活的,这是命硬啊,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算是个祥瑞之物。”
  “嘿,你这小子嘴巴还真能说,那行,一起带走!”金爷被说乐了。
  仆人正要送他们出去,李崇光忽然一个转身冲向那仆人,左手带着铁链一把拎住仆人的衣领。
  那仆人大惊,“你要干什么!”
  “我且问你,你们有没有抓到一个跟我从一个地方来的姑娘!”
  “什么姑娘!我们在碛口镇没找到姑娘啊!”
  李崇光大怒,“你给我说实话!”说罢,左手发劲儿。
  那仆人无奈,“小兄弟,当真没有,这地方做我们这行的就有十来家,兴许被其他人卖到长安了已经。”
  李崇光听了,将仆人放下。那金文彪看了这少年血气方刚,心里暗喜。
  李崇光跟着其他昆仑奴随金文彪离开臧家庄,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金文彪几次想要找话题,跟几个昆仑奴做一些感情沟通,只有到李崇光这边吃了闭门羹。金文彪无奈,回到府中,便又将几个昆仑奴关了起来。
  半夜,李崇光忽然对其他昆仑奴说道:“大家都是突厥国响当当的爷们儿,为什么甘愿做他国的奴隶?”
  “国家都没了,家也没了,草原也毁了,能有个地方吃饭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你这个娃娃不要再动什么脑筋了,得罪了官家,非剥皮抽筋不可!”
  “哎!”李崇光轻叹一声,对自己的未来迷茫。
  这金文彪倒是客气,第二天清晨带他们都饱餐一顿,又给他们换上家仆的衣裳,给每个人发了一本通关文牒。
  “你们都看着,这些通关文牒上面都有你们新的名字身份国籍。你们记好了,进入唐边境的时候会有人盘查,你们就说是我雇来的长工,帮我运货去长安做买卖。”金文彪将通关文牒分别发给昆仑奴。
  李崇光打开自己的通关文牒一看,上面给自己的名字叫韦生,天水人士。
  “你们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若是命好,被王侯将相家买去,这以后也就是衣食无忧了。你若是再有些本事,得到人家的重用,更是你的造化。我金文彪跟你们也只会一次性的交易,我得了钱,你们得了归宿,大家只要好好配合,这是一笔共赢的买卖。”金文彪继续讲述。
  李崇光跟着几个昆仑奴一起躬身向金文彪答谢,也不知自己和他们的未来如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