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光军 > 第七章 少年的沉默与怒吼

  李崇光见红拂女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直用余光盯着她,防止她出手。
  那红拂女倒是有趣,并未对李崇光下手,而是径直走到少年军前面,仔细打量着这群娃娃。
  “哎,你们平时一天吃几顿饭?一顿饭几个馍?几天吃一顿肉?一个月发多少吊钱?”红拂女晃了晃马鞭。
  一群孩子被问得傻眼,窦去疫抬头对红拂女说道:“我都一天五顿饭,吃得饱穿得暖!”
  红拂女走到窦去疫面前,窦去疫连忙低了头去,红拂女看他满脸脏得如黑炭,衣服还是粗麻,连一件棉袄都没有,还这般倔强,心里觉得可怜。
  她拍了拍窦去疫的麻衣,说道:“这衣服冬天能保暖?这种布料在长安,就连最穷的老百姓都不会穿,你们这日子过的,还说一天五顿饭,怎么不撑死你这个小鬼头?”
  说罢,她脱下自己的披风给窦去疫裹上,窦去疫愣得不敢反抗,裹好以后,红拂女对着被裹成粽子的窦去疫问道:“是麻衣暖和还是棉袄暖和?”
  “棉袄暖和?”窦去疫抬头说道,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看看,你这么瘦,就得裹成粽子,才能不冻死!”红拂女开心地拍了拍窦去疫的肩膀。
  “嗯,俺想吃粽子!”窦去疫继续傻笑
  其他少年军听了“粽子”两个字,很多都开始咽口水。
  “跟我回长安,开了春儿,我就带你们去渭水河畔摘芦苇叶子包粽子!”红拂女越说越开心。
  少年军一齐喊“包粽子!包粽子!”
  李崇光看了一眼宇文名臣,沉默不语。宇文名臣走到李崇光的马前,抬头看着李崇光。二人相视良久,宇文名臣说道:“大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李崇光低下头来,喃喃应了一句,“好吧!”
  其他少年们听了,欢欣鼓舞,纷纷喝彩。
  红拂女会心一笑,心里得意得不行,心想,老娘就是你们这群熊孩子的克星,讲三句话抓住你们的痛点使劲儿撒盐,还都不乖乖束手就擒。
  “孩子们,跟我回大营吧,仗已经打完了,不用再拼命了!”红拂女振臂一呼,少年军纷纷跟着。
  “我们不追击颉利他们了吗?”偏将问道。
  “颉利已经请求投降,再追就怕他狗急跳墙逃到吐谷浑去,那就要大海捞针了。”
  少年军都到红拂女军队那边时,才发现李崇光一人一马,仍然在原地未动。他神情落寞,不愿意再说一句话,只是远远得看着少年军们。
  “大哥怎么不过来啊?”窦去疫问宇文名臣。
  “大哥不会是还要留在这里吧?”
  “那以后不是跟我们不是一个队的吗?”
  “嘘!不要乱讲!”
  红拂女回身看着李崇光,心里想着,好有傲气的一个少年!是需要多磨练消消心里的傲气。
  “怎么?你这么留恋突厥?”红拂女远远地问道。
  李崇光继续沉默不答。
  红拂女不再搭理,转身命令撤军。
  才走几步,发现少年军全部原地不动,寸步未移。
  红拂女苦笑一声,命令大军原地停下。
  少年军全部目视着李崇光。
  李崇光忽然眼睛一亮,他抬起头来,提了长枪策马向红拂女奔来。
  左右护卫立刻上来,亮出兵器准备保卫红拂女。
  红拂女示意左右退下。
  李崇光到了红拂女面前,就勒住马儿,他环顾了一下少年军,说道:“各位兄弟,投靠大唐确实是眼下各位最好的出路,我李崇光没有一丝一毫替大家拒绝的理由。但是唐人多奸诈之辈,他们开国皇帝李渊夺了表弟的江山,唐童李世民更是玄武门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弟弟,我们投靠侯君集后,他儿子就想用鸿门宴毒杀我,我担心你们也会遇到出尔反尔之人!”
  红拂女听了这话,心中甚是不快,她瞪着眼睛看着李崇光,李崇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整个人都在喘气,但是目光坚定,红拂女想想李崇光这样问也是有一些道理,问道:“你如何肯信我?”
  李崇光用长枪指着红拂女身后的军队,“你对着你的士兵起誓,善待这些突厥无家可归的孩子。不让他们饿死,不让他们流落街头!”
  红拂女笑了笑,“你倒是一个有担当的孩子!好如你所愿,我张出尘起誓,有生之年善待你们,只要你们不违反朝廷制度,不犯军令。我必保你们衣食无忧!”
  李崇光听了,长舒一口气。
  窦去疫问道:“大哥,一起走!”
  宇文名臣也说道:“大哥,一起走!”
  其余少年也跟着一起说道:“大哥,一起走!”
  李崇光点了点头,他对红拂女说道:“李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麻烦您带他们先回去,我需要回黑龙庙村寨,接回家妹!”
  红拂女思量片刻,问道:“需要多久?”
  “三日便可!”
  “好,三日之后我大军会按照朝廷要求班师回朝,若是等不到你,也不会去寻你。只是你要记住,我会遵守我的诺言,你也要谨记自己说过的话!”
  “嗯!有四个伙伴需要回去跟家中交代,也跟我同行,其余都已经是孤儿,在突厥再无牵挂!”
  “好的,都去吧!”红拂女点头应允。
  四名少年出列,都站在李崇光身后,与唐军和其他少年军道别。
  李崇光带着四个少年一路飞奔,在离开村寨的时候,就曾悄悄告诉妹妹雨季,等自己一离开,就尽快想办法带村民族人躲起来,防止侯君集报复性屠杀。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李崇光一路上心急如火,行路不知疲倦。
  行了一整夜的路程,人困马乏,五个少年到了碛口镇,便开始避免走大路,抄小路而行。眼下碛口镇正是突厥可汗残部和侯君集留守大军的冲突边界,极度危险。
  五个少年休息片刻,在解冻的河流里饮水喂马,李崇光看着碛口的山水景色,虽是寒冬,此刻却有一番凄美之感。等到春天一到,村民们又可以重新收拾支离破碎的草原村落,把牛羊和马再养起来,养得肥硕,然后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过上太平的日子。
  到达黑龙庙村时,已经接近晌午,村落外出奇得安静,一个少年问道:“大哥,是不是侯君集已经撤军了?”
  “应该没有,他只有集赤营在前线,还有三个营正在赶往与李靖汇合的路上,应该还有集蓝营留守,小心!”
  说罢无人拴好马匹,悄悄登上村外的高山上,借着高处俯瞰村内,居然不见一个村民,一个人唐军,一个牲畜,李崇光料到出事,与四个少年慌忙下山。
  五人不顾一切冲进村内,真的空无一人,一个少年急忙跑进家里,也不见家人。
  五人四处寻找,忽然听到靠近北山处少年的惨叫,几个人立刻一起奔过去。李崇光定睛一看,后山处尸体堆积如山,被斩首、腰斩、割喉者不计其数,极度惨烈。
  李崇光见了,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旁边听得少年发现自己母亲尸首后痛心疾首的哭声。
  李崇光被哭声惊醒,他上来问道:“雨季,雨季,有没有见到我的阿妹?”
  少年们一边哭一边摇了摇头。李崇光擦点蹦出来的泪水,一个一个寻找着雨季的背景。
  他看到了老族长的死不瞑目,轻轻地为他合上了双眼。却始终没看到雨季的身影。
  “是谁干的!”一个少年愤怒地跳了起来。
  “一定是侯君集,是他们唐军干的!”另一个说道。
  “亏我们还要投靠他们唐军,却这样对待我们的家人!”
  “这些伤口的刀法和伤口的形状,不是唐人的兵器!”李崇光静静地说道。
  四个少年一起来到李崇光身边,李崇光看着老族长脖颈的齿状伤口,开始思考。
  “大哥,我们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一个少年哭着说道。
  李崇光点了点头,与四个少年找来了农具,开始挖坑。
  天色忽然阴沉起来,没等到五个少年挖好,已经下起了冰冷的冬雨。他们不顾寒冷,三个人挖,两个人抬着族人的尸首往坑里安放。
  泥水伴随着雨水完全将五个少年染成了泥人,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忽然一声急促的声响,正搬着尸体的一个少年应声倒地,没等另一个反应过来,一支箭矢又飞来,射中另一个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坑里。
  “快趴下!”李崇光霎那间怒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