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贞观小先生 > 第三章 烛光美人图

  丁掌柜顿时兴奋了起来,他急切的说道:“还请郎君赐教。”
  此时,桥文刚刚在嘴中送进了一口菜,正在咀嚼着,一时没有回答。
  丁掌柜见状,以为桥文不肯说,毕竟这是人家的商业秘密,如何能够轻易对外人吐露呢?
  丁掌柜人到中年,有着丰富的社会阅历,人情练达,他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可是,他有着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于是起身避席,站在一旁,拱手作揖,对着桥文深施一礼。
  桥文看到他误会了,赶忙说道:“丁掌柜不必如此,请坐。”
  桥文说道:“在下有一些菜谱,也有些经营之道,可以与您一起探讨,只不过三言两语难以说得清楚。
  我如今一身臭汗,很想洗个澡,睡上一觉,晚上再与您细细叙谈如何?”
  丁掌柜心中一喜,说道:“好,好,请郎君随我来吧!”
  唐朝人的性格,无论什么都喜欢宽大的。长安城东西14条大街,南北11条大街,道路都十分宽广,最窄的一条都有150米宽,坚实的夯土路面,足以起降波音747。
  此刻,在西市西南的广长大街上,一辆灰色篷布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随着车轮的转动,轮轴发出了“吱吱呀呀”有节奏的响声。
  马车上,酒饱饭足的桥文,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摇晃,已经靠着车厢睡着了。
  坐在对面的丁掌柜,望着眼前酣睡的少年,默默地想着心事。
  直到现在,丁掌柜并不知道桥文的出身来历,只是知道他叫桥文,是外地来的学子。虽然他很想知道桥文更多的信息,可是萍水相逢,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既然人家不说,他也不好深究。
  眼前的这位少年郎年纪虽小,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淡然自信,沉稳老练的气质,令丁掌柜心中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马车驶进了永安坊,不久就停了在一座四合院的跟前。
  桥文下了马车,随着丁掌柜进了院子,边走边打量着里面的建筑布局。
  与北京的正方形的四合院不同,唐朝的四合院儿是长方形的,通常由院门延伸的中轴线布局,从前往后为院门、亭子、前厅、中庭、后庭、花园假山、后寝组成,两侧分别各有廊房。
  前厅是客人等待主人的地方,中庭是主人会见客人的地方,是最重要的脸面,装饰也是最华丽的。
  后庭是接待私密亲属、至交好友的地方,后寝是家人卧室。左侧廊房是留宿客房,右侧廊房是仆人居住的房间、仓库和马厩。
  这种建筑结构是唐朝住宅建筑最基本的建筑形式,随着主人不同的身份,有着不同的变化。皇宫的整体布局也基本相同。
  丁德富的宅子占地大约两亩多地,楼台亭阁,花园儿假山应有尽有,算不上奢华,却也雅致。
  桥文随口说道:“丁掌柜,您的宅子不错啊!”
  丁德富苦笑着没有接茬。
  这时,桥文也注意到院子里比较冷清,似乎缺少了一些生气。
  桥文随着丁德富直接来到了中庭,就看到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袖襦裙的少女迎了上来。
  少女大约十三四岁年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算不上十分漂亮,却也清秀耐看。
  “阿爹,您怎么在这个时辰回来了?”她有些好奇,脆声说道。丁德富是开酒楼的,通常是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的。
  丁德富兴致很高地说道:“哦,爹今日有贵客,就提早回来了。青儿,快来见过桥郎君。”
  说完,他转身对桥文介绍道:“桥郎君,这是小女芷青。”
  丁芷青望着桥文,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少年样貌清秀,衣着普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明白父亲为何称他为贵客。
  丁德富看到她愣神儿,不满地说道:“青儿,快给客人行礼呀!”
  丁芷青这才上前行礼说道:“见过桥郎君。”
  “小娘子。”桥文微笑着拱手还礼。
  桥文的称呼并无不妥,可是被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称呼为“小娘子”,丁芷青似乎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丁德富没有注意到这些,仍然兴奋地说道:“青儿,桥郎君有大才,你可要好好向他请教。”
  丁芷青撇了撇嘴,没有出声。
  丁德富对她说道:“你去吩咐一下,为桥郎君准备泡澡水。”
  说完,他就和桥文进了中庭。
  在廊房里,桥文躺在一只硕大的木桶里,泡着热水,嗅着皂角的清香,惬意的闭目养神。
  说起来桥文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最起码吃饭和住宿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下一步解决户籍和生计的问题,他也不担心。
  桥文决定帮助丁掌柜,至于帮助到什么程度,还要看自己对他了解的程度,如果他为人可靠,或许自己的事业就从这里开始了。
  ……
  宵禁的钟声响了,永和坊丁二巷的巷子口上
  ,保长黄二娘使劲儿地望着坊间大门的方向,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着湖蓝色罗裙小女孩儿。
  女孩儿大约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发髻,一张小小的瓜子脸,饱满的额头,两道浓黑挺秀的眉毛,一对儿乌溜滚圆的大眼睛,长得秀气可爱。她肌肤白皙,看上去却缺少些血色,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仰着小脸儿,有些焦躁地问道:“二婶娘,见到我兄长了吗?”
  女孩儿名叫桥雨,她有个哥哥叫桥文。
  黄二娘是桥文所在一保的保长,她身材微胖,圆脸盘,双下巴,她为人热情,快人快语。无论哪家有事,她都会热心地帮忙。
  今天桥文说去西市为桥雨买药,那里的药材能够便宜一些,临走时让黄二娘帮忙照看一下桥雨。
  这里距离西市也就只有几个坊间的距离,按说一个时辰之前就该回来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桥文的踪影。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已经过了关闭坊门的时间,仍然没有见到桥文的踪影。
  “兄长,我要兄长。”
  桥雨忍不住哭了起来。
  桥文和桥雨父母双亡,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很少有分开这么长时间的时候。
  “小雨不哭,你兄长一会儿就回来了。”黄二娘一边哄着桥雨,一边继续张望着。
  在丁宅里,桥文走后,丁芷青正想向父亲打听,他为何会对这样一个青涩的少年郎如此尊敬,丁德富却被匆匆赶来的管家叫走了。
  她无奈地回到后庭里,继续计账。
  不久以后,一个仆人过来说道:“娘子,员外出去了,临行时吩咐,叫娘子在中厅等候,帮着接待一下老爷的客人。”
  丁芷青应了声:“知道啦!”继续记账。
  等到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抱着账本儿,来到了中庭里,一边记账一边等候。
  桥文洗完了澡,感到精神很好,在仆人的引领下,回到了中庭。
  此刻天色渐渐昏暗,已到了掌灯时分,中庭里已经亮起了烛光。
  桥文进门后,就看到厅堂里面只有丁芷青一人,她跪坐在一张几案后面,一手拿笔,一手翻动着厚厚的账本儿,样子十分专注。
  桥文咳嗽一声,问道:“你父亲呢?”
  丁芷青抬起头来,见是桥文,说道:“我阿爹他出去了。”
  随即她朝着一张几案,抬了抬秀气的下颌,说道:“你先坐下等候,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说完,继续忙碌着。
  桥文盘膝坐在几案后面,一边咀嚼着葡萄干,一边四处打量。
  宽大的客厅里,只是在两侧的墙壁上,燃烧着两只小儿手臂粗细的蜡烛,闪烁着忽明忽暗的亮光,视线有些模糊。
  桥文没有什么可欣赏的东西,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丁芷青。
  为了能够看清楚账目,丁芷青在几案上点着一枝细小的蜡烛,将她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
  此刻,丁芷青正侧脸对着桥文,烛光映照着她白皙的脸庞,翘挺的鼻子,线条柔美的嘴唇,勾勒出一幅朦胧的画面,美好而温馨。桥文静静地欣赏着。
  大约是感觉到了桥文在注视着自己,丁芷青觉得他有些无礼,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桥文把目光转向一边,可是他实在是无聊,很快又将目光转了回来,继续欣赏眼前的烛光美人图。
  丁芷青不再理他,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