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齐桓公大传 > 第九章 戎狄入齐

  齐僖公回到寝宫坐定,已经是掌灯十分,用过晚餐后,卫姬前来施礼禀报:己姬已经分娩,生了一个男孩。站在一旁的鲁姬补充说:“就是在那声炸雷的隆隆声中,那孩子降生的。说来也怪,己姬已经怀身足月,可那孩子就是不生,偏偏就在今天那声炸雷声中呱呱坠地。”
  卫姬说:“也是啊,这声炸雷劈了宫门前的老橡树,却送给齐国一个白白胖胖的公子。臣妾已经给孩子起了个乳名叫小白,名字还请国君定夺。”
  鲁姬说:“你说也怪,这公子早不生、晚不生……”
  齐僖公眼前又浮现出门前的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来,这一现象总让他这个一国之君感到惴惴不安。是不是预示着齐国有什么大祸临头呢?齐僖公这么想着,鲁姬和卫姬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齐僖公的眉头已经邹得老高,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明日请国师占卜,再说其他事情。你们都退下吧,朕需要清静一下。”
  人们纷纷退去,齐僖公感觉很疲惫,想早早安歇下来。这是个宫灯迷离的时候,齐僖公身边的女人各个香艳婀娜、魅力十足,尤其在这初夏之夜,绫罗飘飘、香气扑鼻,娇柔妩媚中,各自展露着迷人风姿。只是眼下的齐僖公对眼前的女色没有一点兴趣了。这个齐僖公就被那声炸雷、被劈了头的门前老橡树,还有应着那雷声而生下来的公子搅合的一团糟。这个一心想干成大事的国君,也十分相信造化和天命。本来郑庄公大败周桓王在他齐僖公的心里是一件幸灾乐祸的事。从此他也完全可以联合郑庄公灭了纪国。因为有郑庄公介入,周桓王也不敢对他齐僖公怎么样了。不过眼下的霹雷总让他有一丝丝不祥之感。似乎觉得齐国要出什么事情似的,那么齐国要发生什么事情呢?就再他宽衣解带,要歇息的时候,大门守卫报告说:有边吏急报,北方戎狄大肆入侵我齐国边境,已经将边境祝阿邑城团团围困,边境等待救援。
  齐僖公披衣坐起,准备直面边吏,问清缘由。就在这时,贴身来报,弟弟夷仲年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齐僖公让内侍召唤其弟夷仲年进自己的寝宫。这时朝中唯一具有这等待遇的人。烛光中,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出现在门口。这人正是夷仲年。作为齐僖公的同母弟,在齐国掌控者军政大权。齐国来自边境的军事情报要早于齐僖公获悉。边境吃紧他早已略知一二。
  齐僖公问道:“北方边境发生了什么情况?”
  夷仲年回答说:“北方戎狄来势凶猛。开始是掠夺边境村民,而后又出兵攻打边城。居边吏报告,十几个里村遭到抢劫,现在北方的戎狄已经包围我祝阿邑城,祝阿百姓奋力抗争,死伤无数,怕是维持不了几天就会被戎狄攻破。必须速速出兵救援。”
  齐僖公说:“知道戎狄出多少兵力侵扰我边境?”
  夷仲年说:“戎狄比较怪异,出兵并无多少战车。而那些车辆只是供后勤保障而用,车中装的是粮草补给,而那些将士都是骑在马背上,行动如风,机灵而快捷,不好盘算。这些戎狄,人在马上,刀戟随身,突然而来,挥刀便砍杀,踏踏蜂拥而来,风驰电掣而去。有很强的杀伤力。而且大肆抢劫掠夺,边吏难以说清楚多少兵力。我估计至少要有几万大军。”
  齐僖公面色冷峻,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的阴影。他对夷仲年说:“看来与戎狄一战非同小可,涉及到我北部国土和边民,我齐国要与戎狄进行一场血战了。明日早朝,要速速安排祝阿附近的北部城邑纷纷自救,另外还得有劳兄弟出征了。你马上准备调用兵车,明日早朝商议出兵一事。”
  夷仲年连连点头后告辞。
  第二天早朝,齐僖公落实了增援边境的将士人马、粮草补给。夷仲年又做出安排,打发军中部分军士,快马奔赴边境城邑,通知各自组织防守,组织兵力战车一声令下要能调出相救兵车参与抗击戎狄大战等等。做了这一切安排,夷仲年便开始了他的北征戎狄的准备。边境吃紧,大兵压境,身为将军的夷仲年感觉责任重大。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忘一件事情,那就是看望母亲。
  这个齐国的高级将领、军中统帅,却有着一个习惯,一旦即将要带兵出征,总是要到宫中拜见老母亲。齐国宫中的长者,也是齐僖公的生母。虽然年至七旬,却长得一脸福相,雍容华贵,体态典雅,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至尊仪表。宫中男男女女无不敬重,由于这位老夫人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贵,一方面有一个齐国国君儿子,另一方面有一个齐国军中统帅儿子,让这位老者享尽了人间的权贵。宫中上上下下无不唯诺是从。老夫人白白胖胖的体型,华丽耀眼的服饰,珠光宝气渲染着她的无上尊贵的身份。这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卫武公同母妹,而今的齐国太后卫老夫人。在齐国是一言九鼎的老泰山。此一刻正端坐于堂上,等待左右侍奉着去后花园看看风景。昨天一天一夜的大雨,老夫人担心后花园的花草会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一定要去看看。几个侍女忙前忙后的,还有两个杂役正在院子里摆弄着木制推车等待老妇人上坐。夷仲年一脚跨进庭院,早有下人向太后卫老夫人禀报了。
  卫老人夫见到这个将军儿子,高大魁梧、一身铠甲,虎步生风,绽开了一脸满足的笑容。正是壮年的夷仲年,有一种成熟的威猛与英俊,战场上的血腥厮杀也给他带来了刚毅果敢的雄性魅力。卫老夫人一直喜爱这个儿子,而且夷仲年又是一个孝子,所以这一对母子情愫别人是没法体察的。当夷仲年跪在老夫人膝下的时候,卫老夫人便向身边的侍女们挥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儿子说说知心话了。”
  卫老夫人身边的佣人知趣地退了下去。
  卫老夫人让夷仲年坐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拉住儿子的手,深情地看着儿子:“又要出去打仗了。可是要多加小心啊!”
  夷仲年说:“太后尽可放心,儿子身经百战,况且有贴身护卫,知道怎么应付敌人,怎么保护自己。”
  卫老夫人并不稀罕这样的话,一脸严肃地说:“那周天子有多少人护驾啊,战场上不也会中箭伤身嘛。出去就是刀光剑影、飞矢不断,千万要小心才是。”
  夷仲年说:“太后说的是,儿子小心便是。”
  卫老夫人问:“无知那孩子怎么样了?除了过年时候宫廷聚会,这么久我都见不到他。”
  夷仲年说:“回太后的话,我已经给他请了师傅,每天读书习武,个子快到我肩膀这么高了。”
  卫老夫人眼睛一亮:“是啊,快成大人了。”
  夷仲年说:“这次讨伐戎狄,我打算带他去战场历练历练。也知道战场是怎么一回事。”
  卫老夫人说:“那可不成,他还是个孩子,刀枪剑戟可是不长眼睛,我不允许你带无知去战场。”
  夷仲年说:“公族子弟将来都要带兵出征打仗,不然谁来捍卫齐国的江山社稷,无知是一个血性男儿,必须到疆场历练才是啊。”
  卫老夫人说:“那也不能现在就去疆场,我已经和禄甫说过,无知也要和世子一样待遇。我看无知也是一表人才,将来……”老夫人说到这里打住了。
  夷仲年似乎听明白了什么,对老夫人说:“太后不可为犬子多心,齐国大业只可辅佐,不可有其他歹念,那样会乱了祖宗的章法。”
  卫老夫人轻轻摇摇头。转了话题。“昨天己妃为禄甫生了一个儿子。生的时辰也很怪,就在那声霹雳炸雷声里降生,齐宫门前上百年老橡树恰好被雷火烧了大半,还不知道这孩子生来对齐国是福是祸。禄甫要找国师占卜,老身也觉得这孩子来的蹊跷。这不,戎狄也打进齐国来了。咳——”
  夷仲年说:“那该恭喜国君又得一贵子啊。”
  卫老夫人一任说自己的:“诸儿这孩子虽然长的一个大身板,人高马大的,却不懂得人礼世情,骄奢任性。被立为世子后,按理应该懂些齐家、治国的道理,可这孩子还是那么莽撞无礼,脑子里缺少东西。真让人放心不下啊。”
  夷仲年说:“太后放心,兄长不是选择了高国师教文、连太傅教武吗?用不了几年,世子就会成长起来的。”
  卫老夫人一声长叹结束了两个人的谈话。她见夷仲年起身告辞,又叮咛再三。
  夷仲年走出卫老夫人的寝室,又回过头来向母亲摆摆手。卫老夫人看着夷仲年的背影不禁陷入了对往日的沉思当中。
  当年齐庄公老去前,老夫人曾与齐庄公多次提出废长立幼,想立夷仲年为世子,理由就是夷仲年高高大大、仪表堂堂,懂得礼仪能领兵打仗,文武兼备且有君子相。结果被齐庄公骂个狗血喷头。不得不忍下一口气,接受禄甫继位的现实。在老夫人的眼里虽然都是自己的儿子,禄甫个子不高,长相也一般,更不用说沙场上拼杀能力了。姜禄铺不论从那个方面都不如夷仲年,而今作为齐国的太后,得到了一国至尊,心里却一直为儿子夷仲年不平。但夷仲年对兄长却忠心耿耿,不受母亲的影响。这也是老夫人心中有所不平的地方。不过年逾七旬的老夫人的确也感到时间不多,而且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此时的卫老夫人看好了公孙无知,只是这看好也紧紧是看好,未来的发展那还是要看他的运气。卫老夫人这样想着,就在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鲁姬的身影鸟儿般地飘进了卫老夫人的眼前。
  卫老夫人问道:“又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鲁姬神神秘秘地对卫老夫人说:“太后可知国君要占卜了。”
  “嗯?”卫老夫人睁大眼睛问道:“国君又要占卜什么啊?”
  鲁姬把嘴巴凑到卫老夫人的耳旁悄悄地说:“占卜宫门前的老橡树被雷劈,占卜大军赶赴北部边境抗击犬戎入侵边境,占卜应那声霹雷降生的公子。太后您听说了吧,那己姬早不生、晚不生,就在那声炸雷劈下来的时候,孩子哇哇坠地了……”
  卫老夫人微闭双眼,沉默良久说:“哦?你去叫人让高国师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