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将令难违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再说姚林盯着徐阿九和梁年进屋的背影脸上有说不出的微妙,直到看不见,姚林也没有收回视线。
  已经进到屋中的徐阿九二人自然看不到姚林脸上的神色。但是一进屋,徐阿九就快步将梁年带到了里间。
  跟在徐阿九身后的梁年见他突然停了下来,脚步一顿也是站着不动了。他抬头看着徐阿九,只见往常嘴角带笑的徐阿九此刻却是嘴角平平,就连平日里带着两分笑意的眼睛也变得极为沉静。
  对于梁年来说,从来没正经过的徐阿九突然变得这般正经,他心中也正色了起来。
  “小年儿,等会我们进宫之后,圣人应该会问你,你是将军何人?那时候,你知道怎么说吗?”徐阿九此人哪怕是正经起来,说话却还是喜欢不说完,非得卖个关子,以显示自己的脑瓜子比旁人聪明些。
  闻言,梁年眨了下眼,没有给徐阿九摆弄才智的机会,慢吞吞开口道:“我是小娘子的族中表弟。”
  听到这话的徐阿九刚想开口说不妥,梁年就出言将“不妥”二字给按回他肚子里去了:“三年前,小娘子就已经将我记在她一位族叔名下了。”
  三年前,正是梁长安离开汴京去陇右的那一年。
  难不成,将军在三年前竟然这般稳妥细致?徐阿九心中不免升起这个念头,可转而又想到梁长安在陇右时的状态,实在不敢相信,自家将军会做这般妥帖的事情。
  徐阿九有心细问,不过还得顾及着外面等着的姚林,实在是没有时间细问。
  “臣徐阿九参见圣人。”
  “草民梁年参见圣人。”梁年刚一说完,又有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草民乔书琅参见圣人。”
  乔书琅平日里跋扈是跋扈,可是在元宗帝面前自然不敢表现出一丝跋扈的姿态。
  三人行礼结束之后皆跪在地上,无一人敢抬头,元宗帝也没有说任何让他们起的意思。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道略有些尖细的声音从上方飘到地上跪着的三人耳中:”梁年上前来。“
  徐阿九和乔书琅一听就知道是秦德忠的声音,梁年却未曾面圣过,自然不知是哪位,下意识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正与元宗帝的眼神相接。
  梁年内心一怔,却没有移开视线,心中想着这就是当今大齐最有权力的人是长这般模样,口中却道:“是。”接着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复而跪下。
  “倒是个好相貌。”这道声音分明同方才的不是一道,梁年这才明白,方才说话的并不是元宗帝。他也不接话,仍旧是垂头跪着,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激动或者恐慌的表情。
  这句话落地之后,两仪殿里有平静了片刻。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像是乔书琅早就想跳起来说,是梁年这个贱人打了他,而他自己什么都没做。
  奈何这是在元宗帝的面前,元宗帝不说话,谁敢出声?好在元宗帝并没有打算一直沉默下去,又道:“你是梁长安何人?”
  与徐阿九所说的一样,这是梁年脑海中第一句蹦出来的话。“草民是梁统领的族弟。”
  “族弟?”元宗帝不知是不是老了,倒是爱重复话起来了。
  听到元宗帝重复,徐阿九的心思立刻转了几个弯。自家将军的位置是怎么坐的,别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自己可是一清二楚的。
  “你同这乔,”元宗帝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秦德忠,秦德忠立刻会意,小声道:“乔书琅。”元宗帝听清之后,又将头转了回来,看着梁年接着道:“同着乔书琅之间有何恩怨?”
  不得不说梁年的好相貌向来无往不利,加之还有跪在地上的乔书琅做对比,任谁也会更愿意听他说话。
  梁年微微抬起了脸,眼睛直视元宗帝,眼神澄清,口中也毫无含糊的道:“年前草民与家祖一同去东市采买年货,刚一入东市,这位乔郎君。”说到这里,梁年停顿了一下,目光闪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悲愤道:“这位乔郎君,竟羞辱与我。让我、让我、让我给他做男宠。”
  “男宠”二字一说出来,接下来的话就十分流畅的从梁年的口中吐了出来。从自己逃出家门开始到来到这两仪殿内,其中种种详情皆无一隐瞒。末了,他还极其悲愤的道:“草民一介白身,却也读过二年圣贤书。草民不敢与先圣同提,但也还落了两分脊骨。草民竟因这等事惊动天颜,草民实在羞对自己读过的圣贤书。”
  说完,梁年“哄咚”将头磕在了地上,不再言语。
  见状,乔书琅连忙抬头去看元宗帝的神色。一瞧着元宗帝脸色不大好,心中暗道一声坏了。他赶忙膝行两步出列,恨恨地瞥了一眼仍然将头磕在地上的梁年,急忙开口对元宗帝辩解道:“圣人,我家世代清白。草民虽说不爱读圣贤书,但我还是晓得家中长辈的教诲的。我……”
  “住嘴。”元宗帝哪里在意乔书琅说什么,对于他而言,梁年和乔书琅说什么不重要,他信什么才重要。
  再说乔书琅虽是魔王一般,但他本人又不是呆楞子,已然明白了元宗帝的心意。这回自己怕是真得落了个罪了,想到这里,乔书琅本来跪直的身体,一下子瘫坐了下来。
  “梁统领还有何事?”顾寻的眼中毫无半点波动,语气中虽没听出来丝毫不耐,但让人觉得若是无甚要紧还是速速离开为上。
  梁长安自然不会因为这般就离开,若是连顾寻这点子冷淡都受不了,那她早早的就换人喜欢了。当下,梁长安开口道:“前些日子,听说京中富贵楼的竹叶青甚好,顾侍郎可愿一同小酌?”
  说到最后两个字,梁长安的声线微微提高了些,不复平日里那般略略低沉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丝少女独特的清脆。
  沉默迅速在空中蔓延,梁长安看着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的顾寻,不再说话,只定定的盯着他看。
  “谢统领美意,某有事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