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何处再生 > 35.烦躁不安

  他厌恶的走进厨房拿出两盒冰块放在手上。
  寒意沿着手指爬到手腕最后到达大脑。
  有些东西你不会觉得它不是你,但你也不会忘记它不是你。
  这就是不同,最大最深,不可改变的不同。
  无论技术多么先进,我们还要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的时间才能让我们的大脑忽略这一切。
  新项目进展比预想的更顺利,凯伦虽然绕了弯路,但这几年在神经网络的投入研究使得公司的机械手臂更与众不同,“独立统合系统”非常有效的解决了一些担忧,投资人相信这会让FDA对他们的手术机器人更有信心。
  罗德在这个系统的研发上帮了凯伦很大的忙,而一开始人们认为最难以克服的力反馈,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太费精力去了解它们。
  “我们不是模仿人类的手,我们制造比人类更优秀的外科手臂。”这是整个团队的信念,一个对人类医疗更有用的机器人必然是各方面都比人类更优越的。
  弗利只希望自己的工作无功无过,获得一部分公司股权,就当给约翰的礼物或者不至于让他纽约的岳父看不起。
  至少在股权方面情况还不算太糟。想到这里,弗利打算约莎梅尔共进晚餐,他计划开车去接她,虽然两个人的公司离得有些远。
  但如果她不拒绝,今晚他就早点做完事趁堵车前先去接莎梅尔,两个人再一起去接约翰,拜托兰卡拉姆小姐照看一下,晚餐就去两条街外的一家墨西哥家庭餐厅,莎梅尔喜欢那家店的酸奶油。
  晚餐一个半小时足够了,兰卡拉姆可以在他们家吃饭,如果莎梅尔同意的话,他可以先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放在冰箱第二层,他们可爱的邻居知道从那里给约翰拿好吃的。
  如果真要这样计划,那么在他出门去公司前他就得跟莎梅尔确认好晚上的事。
  弗利坐在餐厅桌子旁看着数据器发呆,连约一顿晚餐都变成一项困难的任务,真叫人沮丧。
  他站起身倒了一杯浓缩橙汁,加了两块冰块,早上的温度并不适合那么冷的饮食,但他从来不在意这些,母亲病了以后各种提心吊胆也没有阻止死亡,何必那么在意。
  冰凉的水流进胃里,他摇了摇头拿起数据器给莎梅尔发了消息。发完消息后数据器被展开成长方形,躺在餐桌边缘。
  弗利走到客厅,楼梯口摆放着一本《为和平而战》那是艾菲娅失踪前给他的最后一本书,他打算看完立刻和她交换,他自认比艾菲娅更喜欢弗诺·文奇,而这个女孩却说她比弗利更喜欢他的小说,包括那些中短篇,比如《真名实姓》。
  “那就还是同时交换吧。”弗利对她说。
  “好啊。老规矩。”艾菲娅冲他浅浅一笑,她有一颗不太漂亮的尖牙,弗利常常幻想这颗牙如果咬在脖子上会不会疼。
  老规矩。弗利看着书自言自语,思绪飘忽不定。老规矩是他和艾菲娅交换科幻小说的规矩,两个人拿出自己的小说与对方交换,看完一本后交换另一本,弗利原本需要一周才能读完一本小说。
  后来他感到艾菲娅阅读的速度越来越快,300页的小说两天就能读完,于是弗利暗暗和她较劲,也读的越来越快,几乎三天就能读完一本,于是三个月不到两个人几乎换完了手上所有的书。
  当时他给艾菲娅的是哪一本小说呢?弗利在两本书中犹豫不决,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时间机器》还是罗伯特·海因莱因的《傀儡主人》。
  应该是这两本中的一本,但肯定不是《深渊上的火》,他一直不愿意把这本书借给艾菲娅,虽然她曾说过喜欢那本书,但是弗利不愿意给她。
  至于原因,他记忆犹新——那本书太厚了,艾菲娅一定会喜欢它,但是他就得多等几天才能和她坐在咖啡店最角落的那张桌子边聊上几句科幻。
  他太喜欢和她聊天的感觉,艾菲娅并没有太长的阅读经验,也不像从小喜欢读书的女孩,那时候她正在大学学习儿童教育,空闲的时间都在这家咖啡店打工。
  她的成绩并不优秀,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参加啦啦队活动。这是聊科幻之余弗利能了解到的艾菲娅全部情况。
  甚至他连艾菲娅全名叫什么都不清楚。
  应该是《傀儡主人》,这个故事1994年曾被斯图尔特·奥玛拍成电影,艾菲娅睁大眼睛问弗利是不是讲鼻涕虫的。
  这下弗利完全想起来一定《傀儡主人》而不是《时间机器》,《时间机器》也许是后一本打算用来交换的书,现在一定躺在书房某一层的书架上。
  鼻涕虫,她说话的样子可爱极了。弗利把《为和平而战》拿到餐厅,这本书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难道莎梅尔在书房里找到了这本书?
  没有这种可能,她很少阅读纸质书,更有可能的也许是兰卡拉姆小姐,但她不会到两楼书房去,除非被邀请,可是谁会邀请她去书房并且从书架上挑选出这样一本书呢?
  回到餐桌旁,弗利看了一眼数据器,莎梅尔还没有回复,从时间上看她应该已经送完约翰,现在该在去公司的路上。
  也许可以问问艾菲娅,不论怎么说艾菲娅竟然是约翰的老师,也许他应该和她聊聊,就当为了约翰。
  “之前的事,算了吧,弗利。”他对自己说。忘了那些吧,如果要和艾菲娅坐下来聊天,除了约翰没有更好的内容了。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的确有合理的理由去找艾菲娅聊聊,好好聊聊。关于约翰的古怪行为,关于杰琳娜的担忧,她得给他一个解释,清清楚楚的解释。
  这时,莎梅尔回复了消息,她拒绝了弗利的邀请,原因是她觉得不应该总麻烦兰卡拉姆小姐。
  这根本就是借口,她不想和自己单独吃饭,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钱,你怎么照顾好我的女儿。”
  见鬼,弗利咒骂道,真是一对古怪的父女。
  弗利快速的把数据器折叠成方块塞进裤子口袋。女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艾菲娅如此,莎梅尔也如此,他的母亲更是如此。
  这时候他才想起昨晚自己的车停在公司,现在他要必须想想怎么去公司上班,这更让他愈发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