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百圣之上 > 06 以死劝学

  难怪都说,大周儒门气运都集于流云世家,而流云世家的气运,都集于相国府。
  流云嘉这一式诛奸除恶的大义之剑,正是来自于流云孝所著《三纲五常》,仁孝篇。
  流云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轻声道:“兄弟一场,真的要刀兵相见吗?”
  流云嘉冷笑一声:“就凭你?你配吗!”
  话音落,人剑至,直刺老奴后心。
  流云风伸出两只手指,闪电般夹住这仁孝之剑,猛地一折,只听见咯当一声,外表金光闪烁的剑锋,竟被生生折断。
  文脉受损,剑身断处,空空如也,竟只是外表光鲜而已,并无实质的威力。
  引来堂下子弟惊疑之声。
  流云嘉久攻不下,心中又急又怒,正要祭出新得灵器千术印时,堂上一名耆老突然开口:“流云风,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胆敢如此放肆……孝侄,这老奴擅闯祠堂不算,还敢对你这个族长出言不逊,若不加以惩治,恐怕难以服众。”
  十几位宗老纷纷附和。
  流云风抬头扫了一眼祠堂正厅之中那十几个行将就木,却掌握流云家规矩和生杀大权的耆老,在这些老朽的心里,以下犯上,是不可饶恕的大不敬之罪,就算不是流云嘉出手,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出言顶撞流云族长的老奴。
  他将目光望向流云孝,嘴唇动了动,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任何人,包括他这个权倾朝野的父亲。
  老奴突然低声说:“风少爷,不必为了老奴低声下气求这些人,夫人给你取名为风的时候,就是希望你像风一样自由自在,不受礼法束缚,老奴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夫人的祭日记得要备上夫人最喜欢的舍御坊桂花酥和芙蓉饼……”
  就在流云风意识到不妙之时,老奴突然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心窝处,求死之心绝决果断,不留余地,显然早已心存死志。
  一名耆老惊呼道:“别让这老奴脏血污了祖宗神圣之地,快把他拖出去!”
  流云嘉和流云升一同飞奔过来,想要将老奴拖出祠堂,被流云风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充血。
  “滚!”
  这一声滚,如霹雳惊雷,震耳欲聋。
  两人骤不及防下,身形一滞,脑中一片空白,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纵横言术!他竟学了这种旁门左道,似乎已经有慑魂之威了……”
  就在几个耆老议论纷纷之时,流云风抱着老奴缓缓瘫倒在地的身体,眼露悲伤。
  老奴看着他,气若游丝:“风少爷,不用悲伤,老奴活了这多年,能看着你长大成人,已经知足了,有些话,老奴一直想对你说,只是记性不好,时常想不起事,现在想起来,再不说就怕没机会了,你十三岁那年,夫人回来过,你那时刚好因为太老爷的事被罚,命悬一线晕迷不醒,夫人抱着你哭了好久,一直说当初不该留书让你胡闹,反而害了你……”
  流云风浑身剧震,“林叔,你说什么,母亲她回来过,她回来找过我吗?”
  老奴气若游丝:“风少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夫人因为登少爷而冷落了你,其实在夫人心里,你和登少爷都是她的命,为了你们兄弟,她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夫人临走时还叮嘱老奴,说她以前想法都错了,不管登少爷结果如何,不是读书的错,如今这世道只有考取功名,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出路,宵小鼠辈才不敢加害于你,夫人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的真君子……”
  流云风紧紧握着他双臂,扶着他,感觉到他心脏渐渐停止,最终没有了气息。
  一股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老奴自幼照看他长大,名份虽为奴,情份实如爷孙,如今见他因几句顶撞的言辞被生生逼死在这流云祠堂之中,自己却连为他辩护几句的资格都没有,只因所有的对错,都掌握在堂上那些手握族规家法的耆老和族长手中。
  这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森严礼法,让他的心脏绞痛如割,压抑已久的心境再次被触动,有一股沉重而猛烈的力量在体内如洪水般释放出来。
  他站起身,回头看着流云嘉,目光之中再无半点兄弟情份,冷冷道:“好一个举人老爷,仗着一身修为逼死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奴,好威风,好手段!”
  流云嘉都被他骤然一变的气势吓了一跳,一股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
  祠堂之中,数十个流云历代祖宗牌位突然微微震动起来,香炉中缓缓升起的烟变得浊乱,堂上十几个流云家耆老也感觉到了什么,面面相觑,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他们心中弥漫。
  “难道……”
  “怎么这两兄弟都是这样惊世资质,偏偏都是庶出……”
  此时的流云风不再压制自己的怒意,脑海之中此时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激涌澎湃,思绪活跃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化为脑海之中汹涌的思潮,不断地冲击着自幼诵读的儒门圣贤经义所构筑的黑白世界。
  脑海中自幼诵读经义所形成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溃败,最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非黑即白的经义背后,是那样精彩多姿,百花争艳,生机勃勃,充满无限的可能,绝非那样单调。
  身体之中仿佛有一个枷锁发出一声“叭哧”的龟裂之音。
  所有的感悟变得如汹涌澎湃的巨浪,冲击着他的心灵。
  身体之外,也有大量天地灵力汇聚在他脚下,受他心中意念影响,化为滚滚文气,演化出种种意象。
  这些意象凝聚成丝丝闪耀的脉络,将他团团包裹了起来。
  突然,他睁开双眼,寒光大盛,所有的文脉之丝全都没入他身体之中,手中铁笔一挥,朝流云嘉直刺而去……
  流云嘉神情大骇,已来不及想发生了何事,瞬间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只金色书印,挡在面前。
  只听见叮一声,狂猛的力道,将他直接击飞,护体文气崩散如雨,不无法成形,口吐鲜血,摔落在地,再无法爬起身来。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