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百圣之上 > 03 怒不可遏

  “父亲。”
  他起身站立在一边。
  流云孝走进书房,看着蒙尘的书架,轻抚桌上那行充满愤恨的字句,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伤感之色,叹道:“又快到栖凤的祭日了。”
  见他沉默不语,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想野到什么时候?真的想让你母亲流落在外,受孤魂欺凌,这辈子都不得迁入祖坟吗?”
  流云风道:“迁不迁坟,不是父亲一句话的事吗?”
  流云孝冷哼一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流云家传承数百年的规矩,岂能因我一言打破,我不奢求你能出类拔萃,起码对得起你母亲这些年对你的教诲,你以为在外胡混不求上进,就是对你母亲的孝道?不能为你母亲正名,才是最大的不孝!”
  流云风沉默不语。
  流云孝起身出门,走到门口,说:“我让你长母给你寻了门亲事,是你长母三弟之女鸿福娇,说起来也算是你的表妹,配你绰绰有余了,等你考上了举人,就成亲吧。”
  说完,转身离开,来得悄无声息,去时也悄无声息。
  ……
  过了两日,天气微亮,流云风带上老奴,备上三牲香烛祭祀用品,装满箩筐,驾着马车出了相国府,出了南城门,一路向南,行驶了十几里,来到一处青山绿水的幽静所在。
  下了马,老奴抢着要挑箩筐,被流云风制止,亲自挑着箩,沿着崎岖山路而上。
  沿途绿树成荫,草木繁茂,到了半山腰,放目北望,整个玉京城尽收眼底,实在是难得的景色。
  他母亲的墓地是流云孝亲自选定,远离玉京,也是为了圆他母亲生前的愿望,远离相国府,此生不想再踏入相国府半步。
  老奴年迈,爬山吃力,流云风停下歇息,无意中看见通往母亲的墓地山路上,竟有新近踩踏的痕迹,心中一动,此处偏僻崎岖,周围并无其他墓地存在,不可能有人来这里祭拜,就算是猎人,也不会爬到这么高处来打猎。
  歇息片刻后,无心再赏沿途风景,挑起担,一手挽起老奴手臂,施展疾风之术,腾空踏草,如履平地,直登而上。
  老奴大叫:“登少爷小心,可别摔下去了,哎呀,要摔下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来到半山腰处,看见远处一片狼藉的墓地,流云风浑身一震,停下脚步,一股滔天的怒火腾腾而起。
  只见墓台被毁,墓碑被人用重锤砸得四分五裂。
  碑上还被倒了上粪水,满地污秽。
  流云风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开,丢下挑担,转身就朝山下纵身一跳,吓得老奴在身后大喊:“登少爷,可跳不得,跳不得啊!”
  流云风的身影早已飞奔直下,撞倒沿途树木无数,转眼消失在远处。
  ……
  “姑妈!救命!流云风要杀我!”
  浑身是血的洪福安连跌带爬地冲向洪福夫人府坻的大门,还没踏上门前石阶,就被一支箭矢射中大腿,摔倒在地。
  当一支文气之矢再次射向洪福安另一条腿之时,从门里窜出来一个身影,伸手将箭矢抓在手中,猛地一捏,箭矢爆碎。
  洪福安见得此人,大喜过望:“霍管事救我!”
  霍管事抬起头望着箭矢射来的地方,语带怒意地喝道:“谁敢在相国夫人府坻门前行凶伤人?”
  流云风手握弓矢,从远处奔袭而至,目光始终没有从洪福安的身上移开,冷冷地说了句:“不关你的事,滚开!”
  霍管事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原来是风少爷,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大动肝火,难道连夫人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洪福安大叫说:“霍管事,不用跟他废话,他无缘无故打伤我府中十几个护卫,简直像疯狗一样,快把他制住,等姑妈发落!”
  流云风眼中杀机闪闪,一步一步向前,每踏一步,身上的文气凭添一分肃杀之气。
  霍管事心中越来越吃惊,这股气势,似曾相识,他摸了摸眼角的疤痕,已经过去数年,疤痕却仍隐隐作痛。
  眼前的少年跟七年前那个风雨之夜,孤单倔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只是这一恍神,流云风身如闪电般冲到洪福安面前,挥起一拳,带着呼啸风声,朝洪福安脸上击去。
  霍管事虽是见性境的实力,却哪比得上流云风的灵动,反应过来时,洪福安已被击飞,撞在屋前的石阶之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霍管事又惊又怒,身上文气显现,化为一根缚绳,游蛇一般窜向流云风,缠在他身上。
  “风少爷,你在夫人的屋里放肆,被相爷得知,就不怕挨板子吗!”
  “你看我像是怕挨板子的人吗!”
  流云风猛地回头,眼中闪过浓浓怒意,伸手拉住这文气之绳,向前踏出一步,周遭气机隐隐被牵引,猛地一扯,将这霍管事连人带绳一起拉近前来,一拳挥出。
  霍管事身上显化文气铠甲,隐隐有流光在铠甲之中闪现,像是活过来一般,有了生命的脉络。
  这是文脉,见性儒士的象征。
  文气之铠中有了文脉,防御的强度和韧劲增加数倍不止,普通人的拳脚根本无法伤及他的身体。
  流云风一拳击中王管事胸口。
  霍管事如流星一般飞射出去十几米远,力道之大,连文气之绳都被绷断,在地上踉跄数步才停下脚步。
  低头一看胸口,只见偌大一个拳印,深深地凹进铠甲之中,文脉断裂数根,只差一点,就能击穿他引以为傲的文脉铠甲,力道透过文脉之铠,胸口隐隐作痛。
  霍管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才知这个一向默默无闻的纨绔少爷,不知不觉中竟拥有了这样可怕的武力。
  他咳嗽了几声,胸口隐隐作痛之感稍减,这才高声说:“风少爷,好手段,真没想到,这些年你在外荒唐胡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武力,只怕考个武举人都不在话下了,若不是暗地里卯足了劲用功,就是天资过人,比起当年的登少爷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