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百圣之上 > 10 会试

  采药少女将玉佩揣入腰间,收起晾晒的药材,回到店铺。
  店铺的门口倒着一个一身烂疮老婆婆,发出痛苦的呻吟。
  采药少女脸露不忍之色,左右张望,不见有其他人路过,小心翼翼走上前,把了把她的脉,细柔入鬓的秀眉微微皱起。
  询问了老婆婆这几天的饮食,到过的地方,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
  “胜武,去倒一杯凉茶过来。”
  老婆婆疼痛立减,站起身来,连声道谢,步履蹒跚的缓缓消失在镇子的街道尽头。
  采药少女望着这老婆婆的身影,一脸的忧色。
  这几天她遇到这种身中莫名怪毒的病人已经不下百人,病症相同,居住在同一个水源地,看样子应该是有人故意在水中下毒。
  她也不敢明目张胆替人医治,只能在凉茶中加入了另外几味药材,只需要喝上一杯就能排去毒素,而且并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但只要源头不除,这样的病人只会源源不断。
  站在门口目送老婆婆远去后,这才转身回了店铺,关上大门。
  ………………………
  一月之后,乡试放榜之日。
  玉京城各大街道的衙门口,围满了年轻学子们,搜寻着门口刚刚贴出来中试的榜单,榜单上密密麻麻数千人,从一品到九品秀才,皆名列其上。
  “哈哈,我也是个秀才了!“
  “看把你高兴的,考了两年才是个八品秀才,也好意思大呼小叫。“
  “八品怎么了,你没看榜单上九品的都还大有人在吗?能得一品的,那都是世家子弟,像我这种出身寒门的,能得个八品就已经不错了^咦?这是^“
  说话的中年考生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目光落在榜单最后一名的名字上。
  “这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相国府十三少爷吗?“
  所有学子纷纷将目光聚焦到榜单的最后一名上。
  榜单之上,赫然就是流云风的名字。
  九品秀才。
  ………………………
  金秋9月,京城内外,万物染金。
  会试在国子监如期开考,从大周各地进京赶考的学子秀才们让京城客栈生意火爆,一房难求。
  几日后便是放榜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是学子们最放松,也是最不安的日子,等待着会试的结果,百人之中只有两人会中试,但所有士子依旧抱着希望,坚信自己会是中试的那一人。
  国子监中,当朝三品吏部尚书和两位吏部侍郎,和十几名国子监门,山长,学博正在连日翻阅着封名试卷,定新科举人三等。
  试卷的封头都已被贴上封条,考官对考生姓名一概不知,为避免有阅卷官员徇私舞弊。
  然而此举作用着实不大,朝中大臣又怎么会不认得自己得意门生的笔迹?
  案上的试卷,吏部尚书洪福广和两位侍郎挑捡了其中几份定为一等之后,其余只是扫上一眼,便交由国子监的山长学博,由他们定夺二等和三等。
  两位监门,四名山长,门下弟子无数,自然有心中属意的门生,凭借笔迹和书法,一眼便能认出,挑出之后,其余只是扫上一眼,便丢入一旁的落榜纸篓之中。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功高下,一比即分,文章好坏,却无绝对的标准,再烂的文章,只要书法出奇,引动文气,给人以视觉的愉悦感受,也能成为优等,而巧思妙言,立意高远,配上的却是潦草蹩脚的书法,再高的意境,也会落入下乘。
  评判的标准,全凭阅卷官的审美喜恶,这样做也无人能诟病,谁又敢说是阅卷官徇私舞弊?
  身为国子监四大山长之一的墨爱,是唯一没有在案上阅卷的人,而是席地坐在落榜纸篓旁,将淘汰掉的试卷一一捡起,认真翻阅。
  十几个阅卷官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平时不见他出现,一到会试阅卷时就来恶心我们,看似公正无私,谁知道他是不是暗藏私心,故作清高,这样孤僻的性格,难怪身为先帝时榜眼,却至今窝在国子监,连后辈都已经是吏部尚书了,他却还只是山长,二十年如一日,不动如山……”
  墨爱无视他们眼神,自故自地翻阅着已被十几个阅卷官淘汰的试卷,将其中几份废弃纸篓中挑出,“可定三等……可定二等……”
  当他阅览到最后一份时,眼神亮了起来,只见一行清秀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文气隐隐有腾飞化形之势,光是这书法,就已有入三等的资格,再看文章:
  “魔兵临,兽嘶鸣,爷孙东西各自行;
  老弱妇孺走相送,尘埃不见江东径;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摧离人心;
  戍边十载白发生,幸存残躯归故邻;
  家倾不见双亲在,满目坟头荒草青;
  但使边城神将在,魔骑不敢度江阴。”
  洋洋洒洒上千字序事七律,墨爱猛地一拍桌子,走到众多考官面前,将试卷放在案上,“众位大人,劳烦一观。”
  几人拿眼扫了一下,吏部侍郎冷哼一声:“这是要恶心圣上吗?太平盛世,世人都在称颂皇上英明圣德,百姓安康幸福,他却将为国征战的壮举,如此渲染夸张悲离之意,一看就是标新立异搏眼球的取巧之作,笔法轻佻浮躁,华而不实,还有暗讽圣上穷兵黩武之嫌。”
  另一名吏部侍郎说:“今科一等已经由尚书大人定夺完毕,已没有位置可供入列。”
  墨爱望向一直未说话的吏部尚洪福广,“尚书大人以为如何?”
  洪福广微微一笑:“我等为国选材,岂可因一人之言定论,还是要看众位大人的意思。”
  目光扫过之处,十几名学搏纷纷附和说:“以尚书大人的学识修养,眼光岂有差错之处,我等都以尚书大人马首是瞻。”
  洪福广微微一笑:“独断专行之名我可担待不起,还请各位大人各抒己见,不用顾虑。”
  众人纷纷点评,极力贬低,说到最后,还有人提出追究此人谣言惑众,抹黑煽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