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百圣之上 > 11 不群异类

  洪福广笑着说:“这倒不至于,士子受视野所限,又或者久试不中,铤而走险搏人眼球,故作惊人之论,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让他中试,怕会引起士子争相效仿,传扬负面情绪,对大周朝盛世声威有损。”
  墨爱听完各位阅卷官评论之后,冷笑一声,拿起案上被定为一等的卷子,说:“连这等阿谀奉承的马屁之作也能列为一等解元,我算是明白在座各位能飞黄腾达的原因了。”
  一名吏部侍郎一拍桌子喝道:“墨爱,我们敬你年长,又是先帝时榜眼,给你三分薄面,但也只是三分,你若再口出不逊,污蔑当朝大员,小心我等联名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连这个山长之位都保不住!”
  墨爱冷冷看了他一眼:“陈大人何必激动,若我没记错的话,国子监去年新入秀才之中,有陈大人的外甥,名叫李志壮,刚满十八,书法堪称一绝,以仿名家笔迹著称于京城……”
  吏部侍郎脸色一变,喝道:“你想说什么!”
  “这篇文章,书法形似二王书圣,虽有些造诣,但通篇马屁,言之无物,字里行间充斥着自鸣得意,不可一世……”
  “陈大人,你是否要跟我赌一下这份试卷封条之下的姓名就叫李志壮?我若是赌输,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今生不再踏入阅卷房半步。”
  吏部侍郎脸色变得极为复杂,慌了手脚,强撑说:“考生试卷没有定名次分优劣之前,岂能私自开拆!”
  洪福广也笑着解围说:“就事论事,两位大人怎么还吵上了,这阅卷的规矩可不能坏,两位大人少些意气之争,都是为国选良材,稍安勿躁。”
  墨爱也不相逼,转而又拾了位列二等的试卷:“这篇二等文章,字都写不端正,处处拾人牙慧,左拼右凑,动则引经据典,毫无主见,连马屁都拍得七零八散,林山长,听说你们家公子也在今年的会试场上……”
  被点名的一名山长脸上微微一惊,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反驳,只是冷哼一声,不发一言。
  墨爱又拾起一份位列三等的试卷:“这份就更离谱了,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但这抄得明目张胆,一字不变,还能入列的,当真是前无古人,各位大人,你们这样选材任人,是想让大周亡国吗!”
  说到最后,他突然提高了嗓音,猛喝一声,震得屋顶发颤,把所有阅卷官骂得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应答。
  好一会,吏部尚书洪福广才笑着说:“墨山长言重了,既然你觉得这三人不能入列,就将他们剔除出去,但你所选的文章,怕也是不能凭你一人之言入选。”
  墨爱哈哈一笑,话音一转:“其实我也没有要剔除这三卷的意思,只是想将这三份落选之卷也加入三等之列,各位大人,你们以为如何?”
  十几个阅卷官见他转变如此之快,都暗松了一口气,暗道:“还以为他真是清高至此,没想到也只是想提拔自己的门生,跟我们玩这一手欲擒故纵,如此心机倒也算是同道中人,只是这性格,实在是不讨喜。”
  纷纷笑着称是,气氛变得融洽了许多,将墨爱挑捡的三份卷子放入三等行列之末,然后将中试宗卷封装,呈送尚书台拆封宣布名单。
  ………………………
  放榜之日,一家欢喜九家愁。
  砚湖岸边,又多了几具屡试不中的老秀才浮尸,湖畔灯火通明的热闹酒家中,十几名学子正围着几个一等举人举杯庆贺。
  议论声中,谈得最多的,却不是今科解元李志壮。
  “连他竟然也中了,去年春季皇上七十诞辰开恩科时才中一个九品秀才,如今初次会试,竟然让他一举而中,真是奇也怪也!”
  “听说今年的主考官换成了吏部尚书洪福大人,左相国的正妻洪福夫人正是他的胞姐。”
  “原来如此,有个当相国的爹真是好啊,废材也能登堂入室成为栋梁。”
  “我看不太像,既然都已招呼了,为什么不直接弄个解元?相国大人的脸面,才值区区一个三等举人不成?”
  “自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否则物议沸腾,只怕以相国大人的权势滔天,也难以压下,传到圣上耳中,心生怀疑,将他叫到跟前一问三不知,名符其实的草包一个,岂不是大大不妙?”
  众人大笑。
  “各位慎言啊,你们这可是在诬陷左相国徇私舞弊。”
  一人出言提醒道。
  十几名举人微微一震,酒也醒了一半,话题转到了别处。
  ……
  相国府洪福夫人的宅邸中,洪福夫人正吃着新招的俏丽丫鬟剥的瓜子仁,看着台上请来的戏班子,手里拿着一条绣花手绢,不时地抹着泪。
  旁边坐着神情威严不苟言笑的流云孝。
  戏台上正在演出的,是二十四孝的戏码,正演到卧冰求鲤和割股喂母。
  台上戏子卖力演出,演得情真意切,惟妙惟肖,摧人泪下,洪福夫人让下人赏了又赏。
  坐在后面的,还有相国府的十几个兄弟姐妹,都是洪福夫人让下人传召来,看这一出孝亲大戏的。
  以流云嘉为首的十几个兄弟姐妹入戏渐深,无不涕下泪落,泣不成声,感染了身边的丫鬟仆人,也纷纷抹泪。
  洪福夫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府中子弟,唯独不见流云风,转头望向身边的流云孝,轻声说:“老爷,你看看流云风,自从中了举人之后,也不来问安了,整天不在屋里头,再不管管,只怕惹出什么祸端,让人看相国府的笑话。”
  流云孝未置可否。
  洪福夫人忍不住抱怨:“我明明叮嘱了我那弟弟,压他一压,挫挫他的狂气,怎么还是让他给中了?外边的人可都在传是老爷您跟吏部的人打过招呼,徇私舞弊呢。”
  流云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外面的流言,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身为长母,不助他长进,还刻意打压,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