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万诗阁 > 第一百零六章:生不得世人之许,死愿求共结连理 二
    刘奇郎对刘芝说:“祝贺你能够高升!大石方正又坚厚,可以千年都不变。蒲苇虽然一时坚韧,但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你将一天比一天生活安逸地位显贵,只有我独自一人下到黄泉。”
  
      刘芝对刘奇郎说:“想不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两人同样是被逼迫,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受熬煎。我们在黄泉之下再相见,不要违背今天的誓言!”他们握手告别分道离去,各自都回到自己家里面。活着的人却要做死的离别,心中抱恨哪里能够说得完。他们都想很快地离开人世,无论如何也不愿苟且偷生得保全。
  
      刘奇郎回到自己家,上堂拜见刘母说:“今天风大天又寒,寒风摧折了树木,浓霜冻坏了庭院中的兰花。我今天已是日落西山生命将终结,让母亲独留世间以后的日子孤单。我是有意作出这种不好的打算,请不要再怨恨鬼神施责罚!但愿你的生命像南山石一样的久长,身体强健又安康。”
  
      刘母听到了这番话,泪水随着语声往下落:“你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一直做官在官府台阁。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妇人去寻死,贵贱不同你将她遗弃怎能算情薄?东邻有个好女子,苗条美丽全城称第一。做母亲的为你去求婚,答复就在这早晚之间。”
  
      刘奇郎再拜之后转身走回去,在空房中长叹不已。他的决心就这样定下了,把头转向屋子里,心中忧愁煎迫一阵更比一阵紧。
  
      迎亲的那一天牛马嘶叫,新媳妇刘芝被迎娶进入青色帐篷里。天色昏暗已是黄昏后,静悄悄的四周无声息。“我的生命终结就在今天,只有尸体长久留下我的魂魄将要离去。”她挽起裙子脱下丝鞋,纵身一跳投进了清水池。
  
      刘奇郎听到了这件事,心里知道这就是永远的别离,于是来到庭院大树下徘徊了一阵,自己吊死在东南边的树枝。
  
      两家要求将他们夫妻二人合葬,结果合葬在华山旁。坟墓东西两边种植着松柏,左右两侧栽种梧桐。各种树枝枝枝相覆盖,各种树叶叶叶相连通。中间又有一对双飞鸟,鸟名本是叫鸳鸯,它们抬起头来相对鸣叫,每晚都要鸣叫一直叫到五更。过路的人都停下脚步仔细听,寡妇惊起更是不安和彷徨。
  
      ……
  
      白扶苏眉头紧锁,他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确实是经历了很坎坷的事情,所以怨气很重,执念很深。加上诗妖附着,才能让他们不入轮回,游荡在这人世间。
  
      可是,如果白扶苏收了这诗妖,那刘奇郎和刘芝二人,立马就会魂飞魄散……
  
      两人的爱情,情比天坚,爱比海深,白扶苏实在是不忍就这样让两个人就这么消失。
  
      毕竟他们爱了这么久……
  
      “二位可真的要想好了,一旦诗妖除去,就算是小生,也没办法拯救你们。”白扶苏说罢。刘奇郎和刘芝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刘芝微笑道:“我们可能没有公子活的久,也没用公子见识多。但是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一定比公子更了解。”
  
      “哦?”白扶苏疑惑道:“此话怎讲?”
  
      “放我们发现,我们变成鬼魂后,那种又能重新在一起的兴奋,是我们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后来,我们以鬼魂的样子漂泊世间,历经各个朝代,看过的人间百态数不胜数,我们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到了一种胜似亲人的地步。”
  
      “华夏不说情爱只说恩爱,两人爱得久了,就成了你给一点恩,我还一点恩,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渡过了一辈子。比世间上任何人都懂对方,看似爱情,又好似亲情,无非一个亲字罢了。”白扶苏摇摇头笑道。万诗录出现。
  
      “既然二位已经没有遗憾了,那么小生就在此帮助二位化解烦恼!”话音刚落,万诗录飘在半空中自动打开。
  
      刘奇郎和刘芝身上逐渐消散,一些光点飘到了万诗录上,足足占了三页多纸的诗词。
  
      诗成。
  
      孔雀东南飞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妾不堪驱使,徒留无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
  
      阿母得闻之,槌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
  
      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着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出门登车去,涕落百余行。
  
      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无誓违。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兰芝惭阿母:“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便言多令才。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
  
      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阿兄得闻之,怅然心中烦。举言谓阿妹:“作计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汝身。不嫁义郎体,其往欲何云?”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
  
      刘奇郎和刘芝消散后。
  
      白扶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碰到过一个诗人,与我交谈时曾跟我说过。”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今伐之,为博小娘子一笑,姑娘一笑,恰似吾妻年少时。小娘子为吾妻与吾之女,今伐树,为造小娘子出嫁之物,愿伉俪情深,不输吾与亡妻……”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白扶苏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这世间太过可恶,老天尽是喜欢造这不美之事,天公不作美,人间尽涕零。
  
      即使是白扶苏这样的人,何尝不是也曾有过这种不美之事!
  
      那姬沐雪与白扶苏相识尽千年,也难得执手相念。
  
      青莲对公子之意谁人不知?
  
      奈何白家公子身负重任,不愿伤及姑娘心意,所以久久不得正面应题。
  
      白扶苏躺在太师椅上,他闭着眼,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温柔。
  
      突然,白扶苏唱起了《西厢记》的一段话……
  
      “叹人间真男女难为知己,愿天下有"qgren"。,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