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禾 > 魔王的剧本 > 0090章 骷髅的救赎·凝结的露水

  柯尔文手持骷髅法杖,“你的生命在此画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他再次抬起骷髅法杖,尖锐的底端对向里尼。
  里尼固执地扭头,剧烈的眩晕感让他的手脚不再听话,他想要爬起来,手脚却是胡乱地配合。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大喊,“不,柯尔文!”
  柯尔文愣住,看着已经被自己弄得暂时爬不起来的里尼,他木然地转身,眼中的魂火剧烈的跳动,“乔安娜......”
  乔安娜双手抓着门框,身躯在春风中摇摇欲坠,她张开手,摸索着前方,“柯尔文,不要再杀人了。”
  柯尔文此刻已经彻底疯魔,“乔安娜,我是在救你,我已经凑齐了灵魂之井的材料,等到今晚,我就可以去除你身上的血肉诅咒!”
  乔安娜摸索着前行,朝着柯尔文靠去,“我早就知道是你了,柯尔文,有一次在深夜,我想去看看你睡得怎么样,却是发现你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我从你的声音听出来了。”
  “我伸手摸索着你的身子,却是只摸到了骨架。”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你已经是一个骷髅了。”
  “我知道你每天出去都是在杀人,我也知道你是想要救我,我想要阻止你,却又忍不住想要再多和你待一会儿。”
  “我曾经想,要是日子就这么继续下去,似乎也挺好的,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里尼依旧在努力,此刻他明白了他的刺客信条到底是什么,在一开始,他对柯尔文就没有杀心。
  对方只是杀了一些本就该死的人,自己只是想要抓住对方,而没有杀意。
  否则,在对方第一次失神的时候,就已经砍下对方的头了。
  刺客不适合抓捕任务,刺杀不是追捕,所谓刺客,不是鲁莽的武夫,也不是高傲的骑士,他们就像是黑夜中的毒蛇,只等着给对方致命一击。
  战斗可能会持续很久,但是分出胜负只需要一瞬间。
  而刺客,便是要抓住这一瞬间,他错过了那一个瞬间。
  若杀意决绝,则无所不破,无所不斩!
  杀意还没有开始凝聚,如何能够劈的出最为惊艳的一刀。
  以前所谓的刺杀,不过只是武夫的打斗而已罢了。
  里尼忽然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他灵魂感受到了安宁,再没有任何焦虑。
  原来自己之前还有着恐惧,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那恐惧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现在不会了。
  他已经成为了它们,他不再感受到任何恐惧。
  从此之后,那刀出鞘,便有了那刀的意义。
  不过这对于现在来说都不重要,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掌控自己的身躯。
  柯尔文朝着乔安娜走去,“乔安娜,不要再说了,我可以治好你!”
  乔安娜摇头,“不,柯尔文,我的身子已经脏了,即便是你原谅我,但是我心里的愧疚和羞愧仍旧在折磨着我,它们就像是针,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我。”
  “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让我感受到春天的温暖。”
  “但是一切终究会结束,你为了我已经犯了太多的罪孽了,而这些,都是因为我。”
  “这不是你的罪孽,而是我的罪孽,而现在,我承受的罪孽已经够多了,这没什么,可是当我死掉之后,我所有的罪孽,都将落在你的身上。”
  “而这些,本不属于你。”
  柯尔文眼眶中的魂火剧烈的跳动着,“乔安娜,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乔安娜朝着前方伸手,终于是摸索到了柯尔文的骨骼,这一次,她没有再后退,她张开双手,将柯尔文拥抱在怀中。
  柯尔文抱着乔安娜,可以看得到有着鲜红的血液从乔安娜的腰间溢出,他摸索着,在乔安娜的小腹上,只剩下一个短短的小刀柄。
  乔安娜自杀了,只是还没有彻底死去。
  柯尔文摇头,朝着天空嘶喊,“不,乔安娜,我一定会救活你的,我已经凑齐灵魂之井的材料了啊!”
  “乔安娜,不,不要再离开我了!”
  乔安娜摇头,“你可以拯救其他人,但是你不能拯救一个想要死去的人。”
  柯尔文终于是黯然,是的,他无法拯救已经心有死志的乔安娜。
  “可是你,为什么今天要自杀呢?”
  她听得到里尼挣扎的声音,“里尼少爷,是你吗?”
  里尼忽然抬头,看向乔安娜,“是你?”
  乔安娜微笑着点头,“是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去疗养院那天,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跳崖了。”
  “本来我以为可以和柯尔文就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命运并没有给我这个选择,那病让我再次想起了那几年的日子,我活着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所有的医生,都只是辱骂和恶言相向,唯有您和您的疗养院,对我很好。您说过的,我的笑容很干净,是您见过最干净的笑容,那句话让我坚持着继续陪着柯尔文。”
  她将干净这个词说的很重。
  “同样是您的嘱咐,让我的病情不再加重,让我可以多陪柯尔文一段时间。”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柯尔文会为了我杀掉那么多人,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么我不会活着回来。”
  她牵着柯尔文的手走向里尼,“您是一个伟大的领主,可惜,希尔德伯爵死得太晚,不过现在,有了您的存在,这一切都还不算晚。”
  她跪倒在里尼的面前,盲人对于声音的敏感,让她知道了里尼的方向,“我要死了,唯有我死了,柯尔文才会停下这些罪恶,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柯尔文,他不是自愿成为亡灵的,他还有他的一生。”
  她回头朝着柯尔文说:“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这样的我,在你的眼里还美吗?”
  柯尔文苦笑,眼眶上凝结一滴露水,“美,就和你嫁给我那天一样的美!”
  乔安娜满意地点点头,她低下身子,匍匐在里尼的面前,“大人,您是我见过最仁慈的大人,您的路上还有着无尽的险阻。而柯尔文,也还有他的一生。”
  “您可以以善良对我,一定可以以善良对他。”
  “我祈求您,祈求您给柯尔文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偿还罪孽的机会.......”
  话还没有说完,乔安娜倒下,黑夜再次寂静无声。
  一分钟之后,数百只骷髅从地面上站立起来,他们以柯尔文为中心,朝着天空无尽的嘶吼。
  柯尔文无奈地起身,他拿起自己的骷髅法杖开始挖坑,一个小时之后,一个大坑挖好,他将乔安娜轻轻地放进去,用双手开始捧起泥土,将乔安娜掩埋。
  一个小时之后,他竖起一块木板,用手指在木板上刻下一句话:
  【德莱·柯尔文最爱的戴维·乔安娜】
  他知道里尼已经离开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他回头,里尼的手中捧着一束樱花。
  里尼走到乔安娜的墓前,将白色的樱花放置在乔安娜的坟墓前。
  “愿你一生安息,再无人打扰。”
  柯尔文抬头看了里尼一眼,有些沉默。
  里尼询问:“是不是应该加一句墓志铭?”
  柯尔文点头,“大人,您是乔安娜最尊敬的人,您说吧,我来刻。”
  里尼思考片刻,“生也是你,死也是你,一生如一,纯净无暇。”
  柯尔文眼眶上的露珠继续凝结,他刻上这句话,“您说的很好,大人。”
  他扑倒在墓地前,在黎明之前,他终于是抬头,他朝着霍格·里尼双膝跪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遵循我亡妻的意志,我德莱·柯尔文,愿意一生追随大人,直至天涯,请大人收留!”